庙外面二胡声又响起来了,这回换了首曲子,还是走调,但能听出是《帝女花》里的某一段。小孩在笑,老人在咳嗽。
这些声音从门口涌进来,混在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里,让这座满是刀痕的庙忽然有了点活人气。
王瑷走完了一圈,回到信一面前。
“看完了?”他问。
“嗯。”
“那走这边。”他指了指另一头的门,不是原路返回的方向。“这边近一点。”
他推开门,侧身让了让,等王瑷先走。
她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她今天穿了双浅色鞋,走了这么多路,鞋面上居然还是干净的。
他跟在后面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巷子里又暗了下来,头顶的电线和晾衫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是无线台的新闻播报,播的是港督又去哪里剪彩了。
和城寨没有半点关系。
……
阿七冰室
“所以到底为什么叫黯然销魂?”
王瑷用筷子戳着最后那块叉烧,没有急着吃,问了一句。
信一靠着椅背,手里转着筷子,一副很懂的样子。
“你吃不出来吗?”他说,“这个叉烧,跟外面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口感。”信一很认真地说,“你咬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一股……怎么说呢,一股气?”
王瑷嚼着嘴里的叉烧,停下来想了想。
“什么气?”
“就是一股气。”信一比划了一下,“从肉里面渗出来的,很绵,很厚,舌尖上会有一点麻麻的感觉。”
王瑷又嚼了两口,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味觉不行。”信一笃定地说。
王瑷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又看不出他哪里在胡说八道。他那个表情太正经了,正经得像真的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信一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像是要讲一个天大的秘密。
“阿七,”他往柜台方向努了努嘴,“内地少林寺过来的。”
王瑷愣了一下。
“他以前在少林寺厨房里干过。你知道少林寺的厨房是什么样的?几十口大锅,几百个和尚,炒菜不用铲子,用这个——”他摊开手掌,比了一个翻炒的动作,“用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