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什么都没有。
“填满它。”张良说。
沈牧抬头。
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空白帛纸,展开铺平。纸面上预先画好了四列竖格,表头从左到右分别是:账证、印证、人证、物证。
“你父亲死在一桩没人肯把证据写全的案子里。”张良的声音没有温度。“你别替他们再造一桩糊涂案。”
沈牧盯着那四个空栏。
手指从帛面上松开了。
他拿起炭笔。
第一行。账证:鬼锻岛走私账册原件,编号东转丙七。
第二行。印证:琅琊北站封存的调度令,转运主事周某签章,与账册签收栏笔迹一致。
第三行。人证:待补。
第四行。物证:少府制式六角扳手痕迹,与黑松岭断轨螺孔吻合。
他写了九行。写到第十行时停了笔。
“人证不够。”沈牧说。“当年经手的工役大多已死。活着的散落各地,短期内无法全部找到。”
“不急。”张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缺的那些,会有人送上门来。”
沈牧皱眉。
张良没解释。他从案角抽出另一份帛卷,是今早扶苏批复的监国诏令草稿。
“殿下等你的清单定稿后再发。”张良把草稿推到沈牧面前。“你看看措辞有没有法条上的漏洞。”
沈牧展开诏令。逐行读完。
诏令分三层。
第一层:凡被胁迫参与拆轨、运料、守仓者,主动交还工具、协助修复原状、指认主使并配合登记者,以胁从论,减三等处罚。
第二层:主动焚毁账册、炸毁桥梁、挟持工役者,以危害国运论,不赦。
第三层:所有适用胁从减责条款者,须先完成少府工役登记,录入姓名、籍贯、入役时间,发放个人副本存执。
沈牧看完第三层,停了两息。
“先登记为人。”他说。“再认定罪行。”
张良没说话。只是把茶盏放下。
沈牧在草稿末尾补了一行批注:“建议附加——胁从者家眷不连坐,按少府工伤抚恤制度另行安置。”
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手稳了。
---
诏令在当夜发出。
不是飞鸽。是黑冰台信使骑快马,沿铁路沿线每个煤站、桥墩、水塔各送一份。每份诏令后面附着一张空白登记表和一支少府制式炭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天。
黑松岭水塔以南七里的一处废弃检修棚,三名老工役找到了巡逻的黑冰台暗哨。
为首的老头把一卷发黄的矿道旧图和一张手绘水塔结构图塞进暗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