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国心里猛地打了个突,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深处,瞬间闪过一道精光,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老实巴交、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模样。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浑身哆嗦了一下,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苦笑了一声。
“啥人物不人物的,就是个教书匠,臭老九。犯了错,来这就是赎罪的,改造好思想才是正经事。”
那男人显然不信,眼珠子转了转,又给旁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人也抬起脸来,眼眶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从怀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窝窝头,递到了沈立国面前。
“老大哥,我们也刚来,也没啥好东西。看你也饿了吧,这点吃的你别嫌弃。”
这年头,粮食那就是命。
这两人自己都穿得破破烂烂,一来就送吃的,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什么?
沈立国看着那个窝窝头,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舒月丫头昨天特意来交代过,让他千万小心这新来的两人,看来丫头说得一点没错。
这两人,不对劲。
“不用不用,我有吃的。”
沈立国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把那种被批斗怕了的小心谨慎演得入木三分。
“大队发了口粮,够吃,够吃。你们自个儿留着吧,这天寒地冻的,都不容易。”
那个男人见沈立国油盐不进,既不接话茬,也不收东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有些意有所指地说道。
“老哥啊,咱们都是天涯沦落人。你就没想过……找找以前的关系?或者,给外头递个信儿啥的?我看这村里管得也不是特别严……”
话音刚落,牛棚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
沈立国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一脸惊恐地看着那男人,连连摆手。
“哎哟喂!同志!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老头子压低了嗓门,一脸的惶恐,身子都在发抖。
“咱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那得老老实实改造!要是敢搞那些歪门邪道,那是要掉脑袋的!我可不敢,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两年呢!”
说完,沈立国也不管那两人什么表情,直接把棉被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