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龙令的金辉如潮水般退去,西厢房地下十丈处那具躁动千年的青铜棺椁,终于重归死寂。
狄尤龙被苏璃搀扶着回到地面时,东方已露微白。他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细密冷汗,方才那番以精血为引、催动星龙令强行激活古阵的举动,几乎榨干了他体内大半的星力与心神。秦淮茹早备好了热毛巾和温水,见他这般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却咬着唇没问,只默默拧了毛巾递过去。
“无碍,消耗大了些,调息几日便好。”狄尤龙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意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对苏璃道:“阵法需尽快布置,迟则生变。”
苏璃点头:“我已大致勘定地脉走向。灵泉在山腹偏阴之位,棺椁正处宅基阴眼。需以‘九阳转灵阵’为枢,引灵泉生机上行,过中庭‘离火位’转化为纯阳之气,再下行灌注封印之处。此阵规模不小,所需灵石、阵基材料颇多。”
“材料我来想办法。”狄尤龙沉吟。恐龙世界空间里还有不少从修真界带回来的基础材料,灵石虽不多,支撑一座阵法应当够用。实在不行……他目光掠过窗外苍茫西山,此山既然曾有古修遗迹(那将军嬴苍的棺椁便是明证),或许也能找到些可用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西山老宅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琐碎与安宁,内里却紧锣密鼓。
狄尤龙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恢复,偶尔指导大毛二毛练拳。两个孩子经过灵气浸润(虽极微弱),又得父亲传授锻体法门,力气和耐力明显见长。大毛一拳能在老槐树上留下浅印,二毛则身形越发灵活。狄尤龙看在眼里,心中稍慰——乱象若真起,孩子们多点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秦淮茹包揽了所有家务,还抽空将前后院的空地翻了土,撒上菜种。她说:“这么大的院子,空着可惜。种点菜,自家吃不完还能送人。”她手脚麻利,翻地、浇水、搭架,仿佛要将对未来的所有不安,都寄托在这片新垦的泥土里。小当带着妹妹帮忙递种子、捉虫,小槐花总是蹲在菜畦边,好奇地看着嫩芽破土,时不时用小手去碰叶片上的露珠。
苏璃则完全沉浸于阵法的推演与准备。她将后山那处洞穴仔细清理出来。洞不深,入口隐蔽,内里却别有洞天,一方丈许见方的水潭嵌在岩底,水质清冽,隐有灵光。这便是那口灵泉,虽远不及修真界的灵泉磅礴,在此界已是难得的灵机汇聚之所。她以八卦盘反复测算方位,在洞穴内用朱砂、灵石粉末勾勒出初步的阵纹雏形。
小槐花似乎对苏璃摆弄的那些发光的“石头”和“图画”格外感兴趣。她常常安静地坐在洞穴入口的石头上,托着腮看苏璃忙碌,不吵不闹。有一次,苏璃正在调整一块灵石的角度,忽听小槐花奶声奶气地说:“苏姨,这里有个小洞洞,在叹气。”
苏璃一怔,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岩壁上一处极不起眼的缝隙,仅有指头粗细。她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灵泉的阴凉气息,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与灵泉的生机之气隐隐对冲。
“地脉杂气?”苏璃蹙眉。布阵最忌地气不纯,这丝阴凉气息虽弱,但若置之不理,长期可能干扰阵法运转,甚至被下方那古尸利用。她正要仔细探查,小槐花却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缝隙边,伸出小手拍了拍那处岩壁,像哄孩子似的说:“不叹气啦,乖乖的。”
说来也怪,那丝阴凉气息竟真的渐渐微弱下去,几息之后,彻底消失了。
苏璃惊讶地看着小槐花。孩子转回头,冲她甜甜一笑,又坐回石头上玩自己的衣角去了。苏璃心中震动,她蹲下身,柔声问:“槐花,你怎么知道它在‘叹气’?又怎么让它‘乖乖的’?”
小槐花眨着大眼睛,想了想:“就是……能听见呀。它不高兴,堵住了,我让它别堵着,它就好啦。”她说得颠三倒四,但苏璃却听明白了——这孩子竟能模糊感知到地气的情绪与阻滞,并能以某种纯粹的心念去安抚疏导?这绝非寻常孩童所能为,恐怕与其天灵未闭、且自幼受狄尤龙身上星龙气息浸染有关,更可能与那日受古尸死气刺激有关联。
苏璃将此事告诉了狄尤龙。狄尤龙沉吟良久,道:“槐花还小,此等灵异莫要外传。日常你多留心,若她再有异状,及时告知。或许……这也是她的缘法。”他心中既忧且喜,忧的是女儿卷入这些非常之事,喜的是若引导得当,这或许是天大的造化。只是该如何引导,他还需细细思量。
五日后,狄尤龙修为恢复了七七八八,便开始协助苏璃布阵。阵法的核心设在灵泉洞穴,需挖掘沟槽埋设作为阵基的“阳炎玉”(一种蕴含温和阳气的低阶灵玉,狄尤龙从恐龙空间存货里找出几块)。这活计需精细操控力道,狄尤龙亲自动手。
就在他挖掘洞穴边缘一处阵眼时,铁锹忽然“铛”一声,碰上了硬物。拨开泥土,竟是一块尺许见方的青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古朴的云纹。狄尤龙与苏璃合力将石板撬起,下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竖井,井壁有开凿的脚窝,深不见底,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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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山洞并非完全天然。”苏璃燃起一张照明符,扔下竖井。符光下落数丈,照亮了井底——那里似乎是个小小的石室。“我下去看看。”
“小心。”狄尤龙将一根长绳系在她腰间。
苏璃身手轻盈,沿着脚窝缓缓下降。约莫下了三四丈,便踏到了实地。这是个仅有两丈见方的石室,四壁光滑,空无一物,唯有正对竖井的那面墙上,刻着一幅壁画。壁画线条粗犷,内容却让苏璃心神剧震。
壁画分为三部分。左侧部分,描绘着许多身穿古朴服饰的人跪拜在地,空中悬浮着光芒万丈的身影,似在传道施法。中间部分,则是那些身影与一些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怪物激烈交战,山崩地裂。右侧部分,却是那些身影陆续走入一个巨大的光门,留下跪拜的人们仰天悲泣,而大地之上,出现了许多黑洞般的裂隙,有黑气从中渗出。
壁画的角落,刻着几行已经模糊的篆字。苏璃仔细辨认,勉强认出:“……先民蒙昧,得天外仙真传法,始有修行……后魔劫起,仙真鏖战……惜乎天地有变,灵机将绝,仙真不得已,举族迁往他界……遗留镇魔之责于后人……然灵枯法灭,镇魔之力日衰,吾等愧对仙真所托……”
这壁画和文字,印证了苏璃之前的推测!此界在久远前确实存在过修真文明,甚至可能有过辉煌的“仙真时代”。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很可能是天地灵机枯竭),那些强大的修行者集体离开了此界,留下了尚未完全解决的“魔”患。而镇守魔患的责任,落到了留下的传承者身上。随着岁月流逝,灵气彻底枯竭,传承断绝,镇魔之力自然日益衰弱。南方那口“镇魔井”,以及西山底下这具明显被特意封印的古尸(或许它生前就是一位镇魔的将领?),恐怕都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尾巴”。
苏璃将这个发现带回地面。狄尤龙听完,久久不语。壁画中“仙真举族迁往他界”的描述,让他心中一动。修真界广袤无垠,是否与此界曾有联系?星龙族的来历是否与此有关?白龙王曾提及星龙帝尊的传说,但语焉不详。
“此事关系重大,但眼下急务仍是处理古尸。”狄尤龙按下心中疑虑,“布阵需加紧。”
又过了三日,“九阳转灵阵”的阵基终于在灵泉洞穴内初步铺设完成。苏璃以八块阳炎玉为核心,配合数十块普通灵石,按照八卦方位布下阵眼,又以掺了朱砂、秘银粉的灵墨,在洞穴地面和岩壁上勾勒出繁复的阵纹。最后,她在阵法中央、灵泉正上方三尺处,悬空安置了一面巴掌大小的赤铜镜——这是阵法枢纽“离火镜”,可将灵泉生机转化为纯阳之气。
“阵法雏形已成,但需引动地火之力为‘薪柴’,方能彻底激活,持续运转。”苏璃指着洞穴深处一条隐约的红褐色岩脉,“这条应是地下火脉的支脉,虽已沉寂,但余温犹在。需以金针透穴之法,刺激其活性,引一丝地火之气上行,注入离火镜。”
这又是精细且危险的活计。刺激地脉,一个不慎可能引起小范围的地气暴动甚至塌陷。狄尤龙再次亲自出手,他以星力包裹一根特制的合金长针(来自恐龙空间),按照苏璃测算的方位和深度,缓缓刺入岩层。星力为引,神识为眼,他小心地操控着长针避开脆弱结构,终于触及那丝微弱但炽热的地火余韵。
“就是此刻!”苏璃低喝。
狄尤龙星力一催,长针轻震,一丝微不可察的赤红气息被引动,顺着长针预留的中空管道缓缓上升,最终注入那面悬空的离火镜中。
“嗡——”
赤铜镜身轻轻一震,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温和而稳定的赤金色光芒!光芒顺着预先勾勒的阵纹流淌,瞬间点亮了整个洞穴!八块阳炎玉同时共鸣,散发出暖洋洋的气息。灵泉水面荡漾起细密的涟漪,一股精纯的生机被阵法之力抽取,涌向离火镜,在镜中经过地火之气的“煅烧”,化为更加精纯、温和的纯阳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