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谈判

刘军用标准德语流利地说着,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清晰、到位,带着一种在正式商务场合不多见的、近乎本地人的自然韵律。这与他此前沉默倾听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奥利弗·施密特博士的灰蓝色眼睛在厚重的镜片后明显亮了一下,那丝矜持的满意被一丝更深的惊讶和兴趣取代。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刘军的德语并非教科书式的标准,也不是普通德国地区的口音,而是带着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尤其是在某些元音的发音和语调的轻微起伏上,隐隐指向瑞士德语区那种特有的、介于标准德语和地方方言之间的地道感。

在如此专业的国际商务场合,遇到一位能操持如此地道德语(且隐隐有瑞士背景)的亚洲年轻高管,这本身就足以引起他的额外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切感。

这种语言上的“意外”,在心理层面瞬间打破了之前纯粹的、冷冰冰的“技术展示-接受”模式,为后续的交流注入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个人色彩和更高的关注度。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索菲娅脸上的职业笑容更真诚了些。技术总监的坐姿也似乎更挺直了一点。陈磊则保持着他专业的神色,但内心对刘军的评估再次悄然上调——他知道刘军懂德语,甚至可能是瑞士德语,但没想到能在这种正式谈判中运用得如此自然、有分量,这显然远超“语言技能”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深植于本能的文化工具运用。

刘军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语言带来的额外效应,或者说,他精确计算并期待了这种效应。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对方三人,继续用平稳清晰、带着那种独特韵律的德语描述昨晚与陈磊构思的那个“压力测试”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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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这样一个场景:接入的数据流中,混杂了来自十年前部署的旧传感器的、带有随机延迟和丢包的信号;同时涌入未经标准化处理的、来自不同供应商的协议数据包;并且在午间高峰时段,因某个外部事件,某些关键节点的数据流量突然出现十倍以上的非典型峰值……”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虚空中比划,仿佛在勾勒出一幅混乱而充满挑战的数据图景。他的德语描述精准、形象,甚至使用了几个在工程技术讨论中常用的、略带口语化的比喻,让这个复杂的技术假设听起来更加生动和紧迫。

“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向奥利弗·施密特博士,目光坦然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依旧使用德语,“贵司的算法,第一个会‘抱怨’或者说出现性能陡降的模块会是哪里……”

一连串用精准、地道德语提出的问题,并非天马行空的刁难,每一个都基于对数据处理流程的深刻理解,直指从实验室到真实战场的关键跃迁障碍——系统的“弹性”和“可维护性”。

德语作为共同语言,无形中缩短了提问者与回答者之间的心理距离,但也使得问题本身显得更加直接、切中要害,几乎无法用外交辞令轻易回避。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索菲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奥利弗·施密特博士。

那位技术总监的笔停在了笔记本上。法务商务代表似乎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施密特博士的神情,又保持了沉默。

奥利弗·施密特博士的脸上,那丝惊讶已经沉淀为一种凝重的专注。他扶了扶眼镜,身体也微微前倾,仿佛要更清楚地看清刘军。

刘军的问题不仅刁钻,而且是用一种他感到“舒适”和“亲切”的语言提出的,这使得他无法简单地将其视为“来自东方的、不懂技术的商务人士的胡搅蛮缠”。

相反,这更像是一位潜在的专业同行,在用他熟悉的“语言”(包括德语和技术语言),进行一场严肃的、值得认真对待的技术质询。

“这是一个……非常具体且具有挑战性的假设。”奥利弗·施密特博士缓缓开口,同样用德语回应,语速比之前回答陈磊问题时稍慢,但更加字斟句酌,显示出高度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