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推门下车,径直吩咐。
“市长,您一个人?”孙小宝的担忧并非伪装。
“没事。”
江澈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走进了街边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闲逛。
一股特殊的“气”,正从巷子深处传来,牵引着他的脚步。
那不是饭菜的香气,也不是人间烟火的暖气。
而是一股……极为浓郁、凝结不散的,“怨气”与“愁苦之气”。
这股气息,比他处理过的任何一个信访积案,都要浓烈百倍。
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而是几乎化为实质的浓墨,盘踞在巷子的尽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澈顺着这股气息,走到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面馆前。
店面逼仄,仅有三四张油腻的桌子。
一个头发花白、腰都快直不起来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机械地揉着面团。
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汉子,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最劣质的卷烟,呛人的烟雾将他的脸笼罩。
江澈走进去,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板,来碗面。”
揉面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了江澈一眼,没有言语。
他只是默默地揪下一块面团,手臂一扬,扔进了身旁那口沸腾的锅里。
片刻后,一碗清汤寡水的面,被端了上来。
面里,只有几根蔫黄的青菜叶子,连一丁点油花都看不到。
江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面条本身,出乎意料的劲道,带着纯粹的麦香。
能吃出来,这是最好的面粉,经过了千百次的揉打。
可那汤,却淡得像水,甚至在舌根处,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江澈放下筷子,看向老人。
“老板,你这面……”
“吃不惯就别吃了!”
门口抽烟的中年汉子忽然回头,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城里来的吧?吃不惯我们这的‘伤心面’。”
“伤心面?”江澈的目光转向他。
“是啊。”
中年汉子自嘲地惨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摁在地上碾灭。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拉到石门镇去卖,被那帮穿‘红马甲’的一拦,张口就说你农药超标!要么倒掉,要么交钱‘检测’!一车菜,一半的钱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小主,
“地里收的粮食,粮贩子过来,价格永远比别的地方低两毛!你爱卖不卖,不卖?行啊,你自己拉出去试试,你连石门镇都过不去!”
“我爹这面,用的是清河最好的头道面粉。可做面的油、盐、酱、醋,全他妈得从石门镇运进来,死贵!他舍不得放,怕卖贵了,乡亲们吃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