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娘娘,嫔妾万万不敢。阮常在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恭谨姿态,垂眸敛衽,言辞恳切。
徐慧眸光如刃,将她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冷嗤——何其虚伪!言其怯懦,却敢在宫闱暗藏机锋;道其谦卑,两年前却示人以温顺驯良之态。这般表里不一,倒叫人难以洞悉其真面目!
徐慧当即决断,扬声唤来宫人:皇贵妃娘娘既已降下懿旨,命你随教习嬷嬷修习宫妃礼仪,便继续吧。继而目光一凛,转向跪立的宫女,此女冒犯本宫,你教习不严,本宫近日得闲,定当亲自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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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常在望着愔嫔娘娘携着溪寒渐远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身侧小宫女轻扶她起身,她亦只是默然无语,任由宫人引领内室而去。
而陵容这边,裕贵妃已在内室悠然品茶。
懿德娘娘,想必您召臣妾来定是有要事相商,您不妨直言。裕贵妃多年相伴,深谙陵容脾性,若只是寻常闲谈,断不会见她这般神情。
嗯,裕贵妃,本宫确实有事相询。陵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那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平静中透着知己相交的默契,阮常在这个人,你怎么看?
裕贵妃眸光微闪,心中了然。当年她孤身在圆明园护住弘昼周全,虽忍辱负重多年,但那份洞察人心的慧眼,却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娘娘,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想来娘娘早已查清这位常在的底细,这般完美无缺,反倒令人起疑。裕贵妃话音方落,陵容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观人至深,裕贵妃当真洞察秋毫。若非自己有小团子相助,恐怕裕贵妃会是个不容小觑的劲敌!
正是。陵容轻抚云鬓,曼声道,故而皇上封她为常在,本宫亦觉合情合理。说来一年前木兰围场前夕,本宫见她楚楚可怜,如今却是有胆有识!前后竟判若两人。本宫亦派人查过她在仁寿堂学艺期间的表现,众人皆赞其勤勉谦逊。
陵容一袭金线牡丹云锦旗装,在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雍容华贵。她慵懒的嗓音似清泉击石,空灵婉转,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裕贵妃凝望眼前这位懿德皇后,一时竟看得有些恍惚,旋即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娘娘,您不必挂怀,是人是神,时间自是戳破虚妄的利刃。裕贵妃将清风奉上的琼花蜜露轻置于陵容手边,语气恳切而中肯。
还是裕贵妃姐姐明澈通透。陵容轻啜蜜露,眉目舒展,罢了,这段时日本宫亦是执念过深了。随缘吧!
陵容眸光微转,想到胤禛时心底倏然一痛,唇角溢出的苦涩笑意虽转瞬即逝,却尽收裕贵妃眼底。裕贵妃心下了然——娘娘终究还是放不下皇上……
裕贵妃方才离去,夜幕尚未完全笼罩宫宇,胤禛的身影便又一次出现在暮色之中。陵容这次并未刻意回避,却也未曾起身相迎。她静坐于书房之中,专注于手边事务,对来人视若无睹,甚至连余光都不曾给予。
胤禛踏入室内,只见她垂眸执笔,神情专注,对自己这般无视,帝王之尊的他竟再次压下了身段。
容儿...胤禛向前迈了一步,试图阻住她忙碌的身影。陵容抬眸望向他,眸光平静无波,不言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一息过后,胤禛无奈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陵容神色未变,复又低头继续她未完的事务。
夜色已深,窗外月影西斜,胤禛见陵容仍伏案忙碌的身影,终究难抑心绪,低声开口:容儿,你当真不愿理会为夫?
皇上,许是您一贯的偏爱,让臣妾误以为得遇真心。陵容搁下朱笔,眸光澄澈而疏离,这或许也是臣妾之过,两世为人,竟不解情爱真谛。所以,我们之间并无对错之分——您乃九五之尊,无需任何人宽宥;能得天下百姓拥戴,更改历史轨迹,本就是陵容此生使命。她敛衽深深一礼,仪态端庄,辅国懿德皇后,恭送皇上。
不,容儿,我们并非如此!胤禛神色骤变,疾步上前搀扶起陵容,双臂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身躯,似要将她融入骨血。
皇上,臣妾这出戏,演了太久,真的倦了。陵容轻声呢喃,字字如刃,直刺胤禛心底,令他巍峨的帝王世界轰然崩塌。
前世,臣妾求而不得的庇护与宠爱,让自己陷入害人害己的泥淖;这一世得遇机缘,臣妾终是放下了前尘执念。陵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却字字锥心,只为替小团子扭转他倾慕的雍正大帝既定宿命,自江南伊始步步为营,悄然改写安氏一族前世轨迹,方能顺遂入宫。入宫之后,幸得小团子相携相助,我们一同修正这方世界里被扭曲的历史脉络,更篡改了正史中记载的诸多危害。她微微后撤,目光澄明地望进胤禛眼底,而您,臣妾自始至终皆是有所图谋的牵引——所以,臣妾心中可曾存有半分真情,自己再清楚不过。
陵容一字一句剖白多年隐秘,胤禛如遭雷殛,浑身剧震,那番话语犹如利刃剜心。
臣妾来到您身边,自始至终只有一句是真心——那便是为而来,却绝非为而来!陵容嗓音清冷却字字分明,本想着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走下去,如今看来,臣妾这颗心终究是难以前行了。她眸光微转,语气淡然却隐含锋芒,阮常在,您也不必心存忌惮或刻意回避。臣妾既受封辅国懿德皇后,便不会容许任何危害皇上与大清江山之人留存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