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陵容衣袂轻拂,从容走向案几,执起一盏尚有余温的琼花蜜露,浅酌一口,不再回望那个已然心碎的帝王。
朕不许你如此妄言!安佳陵容!胤禛猛然攥住陵容皓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强行扳过她那昳丽绝伦的面庞,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不信那个曾对他满心满眼倾注爱意的女子,如今竟道心中再无他!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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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陵容澄澈的眸光中映着殿内万千事物,独独寻不见他的身影。
芳珂,清风听到书房里的动静,两人一脸的不安,两位主子何至于闹得这般决裂!
若皇上实在难以接受,大可废黜臣妾的皇后之位。陵容神色平静,眉目间却透着决然,即便如此,大清社稷臣妾依旧会拼死守护——因为这是小团子倾心向往的雍正王朝!
她轻巧拂开胤禛紧握的手,衣袖微动间已独自步出书房,只余胤禛一人在满室寂寥中暗自悲泣。
为何陵容仍这般决绝?此刻他方才惊觉,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看透过枕边人!
一连数日,胤禛将自己深锁于九州清晏内,阖宫上下无人得见龙颜。允祥忧心如焚却不明缘由,更无从劝解,只得硬着头皮来求见懿德皇后。
陵容听完允祥详述胤禛这些时日的反常举止,面上波澜不惊,未露丝毫情绪波动,只淡淡吩咐道:烦请十三爷将御案上积压的奏折送来。
翌日,陵容竟独自在养心殿批阅完毕那堆积如山的奏章,挥毫朱批间运筹帷幄,将朝政要务一一裁决妥当,而后从容交还给允祥。
自始至终,她对那位闭门不出的帝王,未发一言。
允祥这才惊觉,懿德皇后与往昔判若两人——对诸事皆漠不关心,唯独对朝政一丝不苟。她眉宇间日渐凝聚着凛然威仪,昔日温婉柔顺的气韵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气度。
此时皇宫传来急讯,巴林苏若诞下一位小公主,然因产前忧思过甚,致使胎儿先天不足,诞下时便呈现孱弱之态,恐难维系生机。更令人扼腕的是,巴林苏若难产血崩,香消玉殒。
陵容凝神思忖良久,终是举步踏入九州清晏。高毋庸远远望见懿德皇后的身影,那张多日来愁云密布的老脸顿时焕发出希冀之光,疾趋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期盼: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您总算来了,皇上将自己深锁内殿已达旬日,您务必劝劝皇上啊!奴才...奴才感恩戴德!
懿德皇后凝望九州清晏匾额,这般明媚的阳光下,二字鎏金溢彩,熠熠生辉。她轻叹一声,方启朱唇:去备些清粥小菜。
奴才这便去准备,娘娘,奴才感激不尽!高毋庸圆润的身躯难掩激动之色,万岁爷总算等来懿德皇后,连忙躬身退下,匆匆去准备清粥小菜。殿内,万岁爷听闻殿门处动静,心中乍现希冀,急忙启门,只见一袭茜妃色银线琼花旗装的陵容亭亭而立,发髻间白玉琼花金蕊在日光下流转光华,恍若谪仙。
臣妾给皇上请安。陵容仪态端方,举手投足尽显规矩,这循规蹈矩的礼数却如利刃般刺痛了万岁爷的双眸。
容儿,免礼!胤禛望着陵容始终与他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行礼,心口一阵刺痛,却也只能温声示意她起身。陵容仪态端庄地起身,不忘规矩地欠身谢恩:谢皇上!
胤禛见陵容伫立在殿门处,始终不肯向前半步,便抬步走出殿外,执起陵容的手引她步入殿内。陵容任由他牵着手,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挣脱,亦不回握。待行至内殿,陵容轻拂开胤禛的手,缓步退后三步,与他保持恰如其分的距离,方才启唇开口。
启禀皇上,宫中遣人来报,巴林苏若昨夜顺利诞下一位小公主!
陵容依旧维持着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而疏离。这般态度,日复一日,渐渐让胤禛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陌生。
容儿,胤禛目光微颤,嗓音低沉,你我相伴多年,一路走来,当真就要走到如此地步吗?
陵容闻言,缓缓抬眸,那双曾含情脉脉的眼眸如今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她静默片刻,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时刻。
终于,她轻启朱唇,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刃:皇上,您以为,臣妾应当如何?她不答反问,目光直视,臣妾随侍皇上左右多年,演了这一场又一场戏,您觉得,臣妾还能如何再演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