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皇上吃的太好了?

怜香被接入上下天光后,终日惴惴不安地数着养伤的日子。她不敢踏出内室半步,生怕撞见其他后妃,甚至连寻常宫人也避之不及。每日里,她只蜷缩在暖阁深处,连往日的学堂功课也尽数荒废。小喜见她惶惶终日,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对主子的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可对怜香的恻隐之心与盼其平步青云的真切期许,同样发自肺腑!

主子并未有所嘱托,他依旧如常将怜香的状况禀报主子。然如今怜香姑娘的处境着实堪忧——虽入住上下天光,亦有宫女随侍左右,可皇上终究未赐予名分,两宫皇后亦无后续谕令,后妃们更是视若罔闻。怜香就这样尴尬地滞留在上下天光,进退维谷!

七夕佳节至,宫中渐起热闹气象。自那日后,胤禛再未踏足曲院风荷半步。陵容亦未出曲院风荷,宜修前来探望时,她总顾左右而言他,唯独不提皇上。后妃们皆知晓懿德皇后与皇上之间的龃龉,然谁亦非袖手旁观之辈——她们深知帝王心性变幻莫测,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连懿德皇后这般才情卓绝、洞若观火的女子都未能留住帝王之心,她们又何德何能?故而人人缄口不言,对此事皆避而不谈!非是慑于威严不敢言,亦非无能为力不能言,实乃心照不宣,不愿!

陵容辰时初刻便遣人送信与宜修,言及身子违和,不欲外出。她特意放了身边几个得力大宫女往园中游赏,自个儿却悄然遁入空间,独坐悠然居内,目光追随着小团子离去的方向。她亲手斟满琥珀色的桃子酒,眉眼间不喜不忧,只静静凝望那十里灼灼桃花林。身旁酒瓶空了一盏又一盏,却始终未能让她显露半分醉态。陵容望着又一只见底的酒瓶,忽而嗔怒道:

呵,小东西,临行前所酿竟皆是赝酒?言罢,她足尖轻挑,将脚边酒瓶踢开。随即飞身跃下悠然居,踏入那片桃林深处。忽觉发髻上一支珠花被枝桠勾住,任凭她如何轻扯都未能解下,索性一把拆散精心绾就的发髻,任由珠翠散落一地。又觉身上宫装层层束裹,呼吸不畅,便随手解开衣襟纽扣,将繁复宫装尽数抛却,仅着一件栀子色白裘轻衣。三千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再无拘束地随风轻扬。那双绣花盆底鞋也不知何时被她踢脱,只剩赤足踏在落花之上。她手执一盏琉璃酒瓶,缓步穿行于小团子为其师尊栽种的十里桃林间。枝头嫣红花瓣不时飘落,点缀在她如云青丝间;硕大饱满的仙桃低垂枝头,似要轻吻她光洁如玉的额头。然则这满园春色,终究留不住她眼底那一抹慵懒倦怠的步履!

她终是倦极而憩。斜倚于一株桃花纷扬的树下,那琼浆玉液如饮清泉,一滴不溅地滑入那朱樱般的柔唇之中。她当真乏了——漫天飘落的桃花为她织就了锦绣衾褥,轻盈拂面的清风又为她覆上松软如絮的桃瓣锦衾。忽有一滴清泪自眼尾滑落,洇入一片绯色花瓣,转瞬便被掠过的风携向渺茫天际……

桃花林上空一个眯着眼的老头摇摇头转身走了……

曲院风荷的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娘娘竟杳无踪影。众人将整个园子翻寻遍了,却始终不见娘娘的身影。此时已是戌时三刻,那位清晨还笑着打发几个大宫女去游赏玩乐的主子,竟一整天都未归,未带任何随身物件。玉婉心下惶惶不安——莫非主子弃他们而去了?连膝下那几位小殿下也不顾念了吗?

皇上与宜修皆已获悉陵容失踪的消息,此讯刚传至御前。此前曲院风荷的宫人只当主子独自往园中散心,直至戌时整园中仍不见其身影,方才慌忙通报皇上与端懿皇后!

胤禛闻听玉婉禀报陵容失踪、遍寻无果,耳畔陡然嗡鸣作响,仿若万千蜂蝇盘旋,一时竟什么也听不真切了!宜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怎会寻不到人?!速速再去寻!天工坊、紫禁城各处,都即刻派人去!

宜修心下懊悔欲绝。今日本该亲自去陪伴陵容的……这些日子她表面沉静,实则在默默等待,可皇上亦在僵持,两人一个比一个执拗!陵容此刻会去何处?国公府!必是国公府无疑!

来人!取本宫的令牌,速往国公府寻小安佳大人!快……

皇上?皇上!宜修见胤禛怔怔凝滞、纹丝不动,急忙趋步上前,攥住他的衣袖急切唤道。胤禛恍若未觉,木然转头,眸中空茫一片。

宜修,陵容……他嗓音沙哑,似有千钧重担压于喉间。

皇上放心,臣妾已遣人赶赴国公府寻小安佳大人了,妹妹必定安然无恙!宜修极力宽慰,语声坚定。

不,陵容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话音未落,胤禛双目一闭,身子一软,径直向前栽倒下去!宜修惊骇万分,高毋庸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主子。李德全早已疾奔而去,拽着太医疾驰而来。万幸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短暂昏厥,胤禛很快便苏醒过来。

他醒来后全然不顾宜修劝阻,执意奔赴曲院风荷。此时宫中众人皆外出寻人,唯有芳珂独守空庭,苍白的面颊上泪痕纵横,泪水将脸颊浸染得愈发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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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娘娘……芳珂泣涕如雨,喉间悲哽难言。胤禛木然在那日软榻上缓缓落座,恍惚间似见陵容仍端坐对面,眉眼含嗔。他怔怔凝望,心绪翻涌——当日为何意气用事?为何迟迟不来剖白心迹?自己不是一向在陵容面前收敛帝王威仪,以真心相待么?缘何今日竟至此境?

一连三日,宫中内外皆不见陵容踪影。除胤禛与宜修心腹、曲院风荷侍从外,其余嫔妃皆以为懿德皇后染恙,皆因胤禛下旨命众人禁足于各自宫苑,不得惊扰皇后养病。一国之母失踪,本是惊天大事。纵使胤禛心知陵容或已归入空间,然一旦流言四起,懿德皇后的清誉必将毁于一旦!安佳陵闻知姐姐失踪,径直寻至旧日宅邸,不见姐姐归来,心下惶然——姐姐究竟能去往何处?

他毅然闯入圆明园质问胤禛,直面这位颓然消沉的帝王,毫无惧色。

皇上,若您对姐姐有何不满,当日您亲口允诺会与姐姐妥善商议。短短数载,您便将此言忘却?

出去!胤禛无力地指向殿门,头也不抬。这三日他辗转回想与陵容的种种过往,宜修的谏言亦在耳畔回响——陵容的宽和周全,皆建立在信任与赤诚之上!

是啊,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对陵容萌生了回避之意?是自知晓她谪仙之尊时?是目睹她展露经天纬地之才时?亦或是她轻而易举便令文武百官俯首帖耳之时?自己究竟是何等心思?她终究是陵容啊——她的尊贵身份、她的旷世才略、她的赤诚丹心,无一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大清社稷,自己怎可如此薄待于她?

然而宫闱内外因陵容失踪已闹得沸反盈天。此刻她于悠然居中悠悠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稚嫩的童颜——约莫三岁光景的孩童,眸中盛满了忧虑。容姐姐,你醒了?究竟发生何事了?稚童声音发颤,昨日我归来时,但见满地酒瓶零落,你却独自躺在桃枝纷披的树下,浑身滚烫得骇人!你既已修得仙道,怎还会染上病恙?

小团子?陵容嗓音嘶哑得连自己都为之一惊。

嗯,容姐姐,您怎么了?小团子带着哭腔,将陵容孱弱的肩头紧紧搂住。

无妨,小团子,陵容勉力露出安然的微笑,你归来时,竟已长高许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