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在旁看着,暗自松了口气:没毁容就好。那怜香姑娘却仍惊魂未定,浑身发颤,眼泪汪汪地抽噎着: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恰在此时,小夏子满脸惶恐地寻了过来,将师傅悄悄拽到一旁:师傅,事情是了结了......可懿德皇后好似震怒非常,皇上当场就命人杖毙了林氏!这话如同一记闷雷,惊得苏培盛脊背发凉。他垂首攥紧了帕子,心里直打鼓:这次虽是奉命行事,可主子们之间的龃龉,咱们做奴才的哪能揣测得透?只怕这差事办得......唉,好好一场差使,那林氏平白无故发什么癫疯!
仍在曲院风荷的胤禛与陵容默然相对,若在往昔,以他九五之尊的帝王威仪何须畏惧?可此刻面对的,终究是陵容——这个始终以赤诚相待的女子。她素来信任自己,从未苛责后宫诸事,说到底,不过是自己一时兴起看中了那个小宫女,本想着待情意自然深厚时,再与陵容和宜修坦然言明。谁知竟闹到如此地步,陵容心中泛酸赌气,终究是因太过在乎自己。可他毕竟是帝王,随心而为又有何不可?只能叹这些年他们之间太过顺遂了!
皇上,臣妾有些乏了,您自便吧。陵容望着默然相对的夫君,说有多难过倒也未必,可若说全然无感,却又夹杂着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她本就不是骄纵矜贵之人。前世时,她都不曾真正介意帝王身旁围绕着谁,她所求不过是那人心里有自己;这一世重生而来,她自信能让帝王无论身旁相伴何人,心中都念着自己——如今她也确实做到了。可到头来,何时竟连两颗心也需藏起心事、彼此试探,靠猜度维系了?
容儿?可是恼了?胤禛语气间尽显九五之尊的威仪,哪还有往日心意相通时那份体贴入微的为夫情态!
皇上无需解释,这后宫本就是您万岁爷的,臣妾身为中宫之主,自当大度贤淑!待会儿便去打点上下天光,迎那位新妹妹入宫,莫教新妹妹再受半分委屈!陵容言语温婉却失了温度,听得胤禛微微失神——他是统御天下的帝王,她是母仪天下的懿德皇后,这般礼数本无差错,可为何独独缺了昨日那番柔情蜜意?
罢了,容儿,朕......尚有政务亟待处置,明日再来陪你用膳。胤禛语带仓促,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曲院风荷。陵容心间仿佛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闷胀难言。她独坐窗前,凝望荷塘中亭亭净植的菡萏,恍惚忆起那年里,那人为她下水采荷,笑语盈盈——而今那人,竟似远去了......
玉婉与玉媱静立两侧,看着主子怔怔凝视荷花出神,芳珂在一旁忧心忡忡,眉峰紧蹙。她们皆是亲眼见证帝后二人从情意缠绵走到今日尊荣的贴身侍婢,怎会不明白——不过一个小小宫女,何至于让娘娘与皇上生出嫌隙?虽说未曾唇枪舌剑,但那种微妙的气氛,又怎瞒得过她们这些朝夕相伴的贴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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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本宫无恙。陵容回眸瞥见众人愁眉不展,唇角微扬,故意打趣道:何必个个蹙眉如结?放心,本宫断不会轻易失宠!言罢,她眉眼弯弯,恰似往日那般明媚,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微妙间的疏离与落寞,又怎能逃过日夜相随之人的慧眼?
胤禛踏入勤政殿,苏培盛疾步入内请罪。
皇上,奴才请皇上责罚!苏培盛心知此事必由自己承当,那夜皇上命他妥善安置怜香姑娘时,他便预感到有朝一日懿德皇后娘娘迁怒,这板子定会落在自己身上。即便如此,为了皇上,他甘之如饴。
罢了,你亦不过是奉命行事。帝王语气稍缓,转而问道,她如何了?她自是指废园小屋中的怜香姑娘。
回皇上,太医已悉心诊治,用药后伤势大好。方才懿德皇后身边的张公公亲自来迎,已将人接入上下天光,安置得妥妥当当。苏培盛详尽回禀着懿德皇后的安排,料想此乃与皇上商议后的结果。岂料胤禛闻言,周身骤然迸发凛冽寒气——陵容竟当真将人接入上下天光了。区区一个宫女,竟获此等颜面,她当真如此干脆利落?
可这不正是自己所期盼的吗?纳怜香入后宫,陵容向来宽和温厚,必不会为此介怀。可为何此刻胸中郁结非但未解,反倒凭空生出几分莫名的空落与烦闷?
怜香入住上下天光,一石激起千层浪。宜修原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以为陵容允准之事,必是得了皇上授意。然而剪秋再度进殿时,面上神色却分明透着异样。
怎么了?不是去陵容那儿送糕点吗?怎地这般快就回来了?
宜修见她神情有异,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以剪秋的谨慎,若非陵容处出了大事,断不会如此匆忙返回。
娘娘,皇上与懿德皇后似乎生了嫌隙,皆因那刚入住上下天光的女子!剪秋将方才芳珂悄悄告知的内情一一道来。皇上与怜香姑娘之事,芳珂不过寥寥数语带过,但剪秋跟随宜修浸淫后宫多年,岂能揣摩不出皇上的脾性?想来懿德皇后此番,怕是真的被伤着了!
陵容一路行来未历坎坷,皇额娘临终前便曾告诫本宫:陵容赤诚纯善,然一腔真心,恐怕他日必遭磋磨。本宫犹记当日所言,竟不想这般快便应验了!
宜修心间亦蓦然泛起阵阵寒意——陵容入宫这些年来,事事皆为皇上与大清社稷筹谋,一片痴心可鉴。而皇上终究是九五至尊,纵使为陵容的斐然才情与宽广胸怀深深倾慕,却终究难脱帝王之身的桎梏!
娘娘,懿德皇后素来宽厚仁和,对您与诸位后妃从未有过妒忌争锋之举,为何此次竟为一个区区宫女如此动怒?剪秋仍不解其中玄机。
她初入宫闱便深知,帝王身边必有诸多女子,各有其位,故而从不介怀。只要与皇上心意相契,她便可泰然处之。可如今那怜香姑娘不过是无心插柳,便轻易获得圣眷,更甚者瞒着两宫皇后暗中行事——这不是明晃晃地质疑本宫与懿德皇后心胸狭隘、容不得他人么?宜修纤指轻叩案几,此乃最刺痛陵容之处!她素来自负与皇上心意相通,坦诚相待,不藏不掩,谁知短短数载光景,皇上竟对她隐瞒至此,更当众拂了她的颜面。陵容乃世间罕有的骄傲女子,她倾注的爱纯粹无瑕,容不得丝毫欺瞒——此等行径,实乃对她人格的极大侮辱!
懿德皇后娘娘如此赤诚信任皇上,难道皇上竟全然不知?竟这般轻贱懿德主子的一片赤忱?剪秋心中亦为懿德皇后鸣不平,更为自家主子扼腕——这些年两宫皇后何曾有过苛待后妃、容不下他人的行径?皇上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成?
皇上焉能不知?他正是洞悉陵容素来宽厚,本宫一向温让,方敢如此作为。纵有千言,终究是我与陵容令皇上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宜修幽幽一叹,与君相伴数十载春秋,又怎会不谙熟他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