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佛爷,陈皮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受不得风,更见不得客。九门的事,等过了年再说。至于现在……”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银签插起一块,递到陈皮嘴边。
“谁若是敢踏进这个院子半步,就别怪我二月红不念旧情,翻脸不认人。”
“是,二爷。”
门外的管家明显哆嗦了一下,脚步声匆匆远去。
二月红看着陈皮咬住那块苹果,腮帮子鼓鼓地动着,眼神有些放空。
“怎么?陈皮,你想见他们吗?”二月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陈皮咽下苹果,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不想。他们是谁?我不认识。”
二月红笑了。
他伸出手,指腹用力地擦过陈皮的唇角,擦去那并不存在的汁水,直到那片皮肤泛起暧昧的红。
小主,
“真乖。”
“记住了,外面那些人都是坏人,只有师父是对你好的。”
“嗯。”陈皮乖巧地点头,又张开嘴,“师父,还要。”
日子流水般滑过,转眼便是过年前。
红府更加奢华热闹。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回廊,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如火如荼,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炸开后的硝烟味和烧肉的香气。
二月红特意让人做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长衫。
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热烈、喜庆,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张扬。
他亲自帮陈皮穿上。
盘扣一颗颗扣好,领口整理平整,腰间的玉佩系得一丝不苟。
此时的陈皮,长身玉立,面容俊秀,那身红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鸷戾气,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
二月红拉着他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乖顺依人。
红烛高照,映得镜中人影成双,宛如一对璧人。
“陈皮,你看。”二月红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处,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在拜堂?”
陈皮看着镜子,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半晌,他才羞涩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师父是说,我们像夫妻?”
“不是像,在这里,我们就是夫妻!”
二月红心情大好,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然后转身走向旁边的柜子:“陈皮,我给你准备了压岁钱,还在那个紫檀木盒子里,我去拿。”
二月红走向柜子。
步履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雀跃。
陈皮站在原地,目光定在那个正专心翻找木盒的背影上。
镜子里,倒映着他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
眼底那层“乖顺”,在二月红转身背对他的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哪有什么药能真正迷住他?
他是陈皮。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两世为人的怪物。
那点安神汤,那点催眠的手段,和他在识海幻境中的差多了。
陈皮一部分记忆在消失没错,但他只是消失了记忆,又不是傻了。
他现在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这里是幻境,清楚地知道外面也许正天崩地裂,更清楚那个正在给他找压岁钱的男人,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也就是这样,让他也安心下来,只要不是在识海中,那一切就是可控的。
陈皮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青紫的勒痕。
昨晚二月红是真的疯了,那力道恨不得把他骨头捏碎融进血肉里。
可陈皮没躲。
他看着那个背影,嘴角紧绷的线条慢慢松懈下来,最后化作一抹极淡的无奈。
傻子。
真是个傻子。
费尽心机造这么个笼子,把自己画地为牢困在这里,就为了让他乖一点。
二月红怕什么,陈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人怕失去,怕变故,怕原主再次回来。
所以二月红需要一个听话的玩偶,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满眼都是他的陈皮。
既然他想要,那给他又何妨。
既然你二月红想演这出“师徒情深、岁月静好”的戏码。
既然这虚假的温存是你仅剩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