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笼中雀

次日清晨,雪停了。

屋内炭火早已燃尽,只余下几点猩红的火星,在灰白的炭灰里苟延残喘。

二月红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搭在陈皮的手腕上。

那条深红色的绸带已经被解开,随意地扔在地板上。

陈皮的手腕上留着一圈淤青,在那原本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二月红从怀里掏出一盒翠绿色的药膏,挑了一点在指腹,细细地涂抹在那圈伤痕上。

药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但他涂抹的动作很慢,指尖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床上的睫毛颤了颤。

二月红的手指停住,屏住呼吸,那双凤眸紧紧盯着陈皮的脸,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在赌。

赌那碗加了料的安神汤,赌昨晚那场......能不能彻底碾碎那个总想着逃离的灵魂。

陈皮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日的惊恐,也没有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倒映着二月红的脸,干净得像是死水,又像是一张等待被涂抹的白纸。

二月红的心脏猛地提起,又重重落下。

“师父。”

陈皮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他没有躲闪,没有尖叫,甚至主动把脸颊在二月红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能依附主人体温生存的猫。

“疼。”

他举起手腕,把那圈伤痕展示给二月红看,语气里满是委屈。

好似忘记了,怎么造成的这伤痕。

二月红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巨大的狂喜夹杂着酸涩瞬间冲上鼻腔。

他赌成功了。

他终于,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地留下来了。

“师父给你呼呼。”

二月红低下头,在那伤口上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凉的皮肤。

他抬起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乖乖听话,就不疼了。”

陈皮乖顺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都听师父的。”

接下来的日子,红府静得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二月红不再出门,也不许任何人进卧房。

一日三餐都由他亲自端进去,甚至连陈皮洗脸擦身这种琐事,他都不假他人之手。

他享受着这种甚至可以说是“禁锢”带来的安全感。

陈皮变得很安静。

他不再问现在是哪一年,不再问那个消失的鸟是怎么回事,更不再提其他人。

他整日穿着二月红给他准备的厚实棉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的落雪发呆。

二月红给他唱戏,他就托着腮听,听到精彩处还会轻轻拍手,那双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对二月红的崇拜。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二月红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要伸手探一探身边人的鼻息,确定这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二爷。”

门外突然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二月红正在给陈皮削苹果,手里的刀一顿,长长的果皮不断,垂落在半空。

他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转头看向门口时,眼神冷得像冰。

“什么事?”

“张大佛爷和八爷来了,在厅里候着呢。”管家压低了声音。

“说是这快过年了,有些九门的公务要跟您商量,还有,他们想见见陈皮少爷。”

听到那几个字,原本正低头玩着自己手指的陈皮,动作微微一滞。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停顿,却没逃过二月红的眼睛。

二月红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暴戾的情绪瞬间翻涌。

这里是幻境,这里的人都是假的,但张启山和齐铁嘴是真的。

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的投影,依然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清醒”和“责任”。

他们想来带走陈皮。

想把他的陈皮带回那个充满危险、充满算计、还会死人的真实世界。

做梦。

“不见。”

二月红回过头,继续削着手里的苹果,刀锋切入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