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
一盏西洋式样的玻璃台灯,在床头柜上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二月红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白瓷的盆边,印着几朵淡雅的青花。
他将柔软的棉布巾浸湿,拧干,再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俯下身,一点一点,为陈皮擦拭着脸上的血污与冷汗。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指腹划过陈皮紧闭的眼,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那张总是说着混账话,却也能吐露出最动人情话的嘴。
“陈皮……”
二月红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吓死我了。”
他看着陈皮苍白的睡颜,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在眼前闪现。
那只漆黑的鬼手,那穿透皮肉的声音,那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
他的心脏,现在还在一阵阵地抽痛。
“你这个傻子。”
“谁让你替我挡的?”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那个假的“丫头”,想起她用最温柔的脸,说着最恶毒的话。
“是我错了。”
“我不该放不下,不该把你拖进我的执念里。”
“丫头她,早就走了。”
说出这句话时,二月红的心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不痛,而是那份刻骨铭心的伤痛,终于被另一种更强烈,更鲜活的情感所覆盖。
是后怕,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陈皮的额头。
“以后,我只有你了。”
这句无声的告白,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皮的眼睫,正微微颤动。
当陈皮悠悠转醒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二月红离他极近,近到他能看清他泛红的眼眶,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万千情意,有痛惜,有后怕,还有一种瞬间就能读懂的爱意。
劫后余生的庆幸、压抑许久的心痛、翻江倒海的爱恋,在这一刻,瞬间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