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灰烬中的心跳

风雨裹挟着拆迁的尘埃,将老街最后一点轮廓也冲刷得模糊不清。“烟火人间”成了一片被红色编织布勉强围起的废墟,像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补偿款下来了,数字冰冷,买得走砖瓦,买不走根。

周文斌蹲在临时租住的、靠近城郊的筒子楼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也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颓败。顾清澜在一家新开的、装修时髦的咖啡馆找到了份会计的活儿,早出晚归,脸上少了以往的沉静,多了几分为了生存的疲惫。老蔫被儿女接去了另一个城市,临走时,他偷偷回到废墟前,抓了一把混着灶台碎块的泥土,用红布包了,揣进怀里,老泪纵横。

陈默消失了几天。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周文斌和顾清澜找过,电话关机,常去的地方也没有踪影。一种比拆迁更令人恐慌的空茫,攫住了他们。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陈默回来了。他出现在筒子楼狭窄的楼梯口,浑身带着露水与风尘的气息,人更瘦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废墟前的死寂,而是一种被烈火烧灼、又被冷雨浇透后的,异常的清亮与坚定。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脏旧的帆布包。

“默哥!”周文斌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陈默点了点头,没多解释,将帆布包放在屋内唯一一张瘸腿的桌子上。他打开包,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那个装着《美食心谱》灰烬的粗陶罐,以及几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来自不同地方的泥土和植物根茎——是他在消失的这几天里,不知走了多少路,重新寻来的。

“这是……”顾清澜看着那些带着不同地域印记的泥土,若有所思。

“地气。”陈默言简意赅。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对着一条浑浊小河和杂乱棚户区的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并不清新的空气。“这里的土,不行。”

他转身,目光扫过周文斌和顾清澜:“我们得找个新地方。”

“新地方?”周文斌愣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无力感,“默哥,咱们……还能去哪儿?钱就那么多,好地段租不起,差地方……”

“地方差不怕。”陈默打断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陶罐,轻轻摩挲着,“怕的是心气没了。”

他打开陶罐的盖子,里面黑灰色的灰烬安静地躺着。他伸出手指,探进去,沾起一点,举到眼前。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