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了笑,笑容很浅,眼角牵起细密的皱纹。“土灶好。火有魂。”他不再追问灶的事,目光投向窗外狭窄的巷弄,看着对面墙上斑驳的痕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周文斌说,“这巷子,有年头了。气息还没散尽。”
周文斌摸不准这人的路数,含糊应着,递上菜单。
男人摆摆手,没接。“不拘什么。拣你们现在……最拿得出手的,来两样。一碗饭,一碟小菜就好。”
周文斌心下疑惑,还是应了声,去后院告诉陈默。
陈默听了,擦拭刀具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看了看店堂里那个清瘦的背影。“炒个醋溜白菜片,多用点我前几天晒的干辣椒。蒸一碗腊味饭,顶上铺两片就行。小菜……切点萝卜干,淋几滴我们自己做的辣椒油。”
周文斌一愣。这搭配,太简单,甚至有些寒酸。醋溜白菜,腊味饭,萝卜干,这哪是待客的菜?
“默哥,这……”
“去吧。”陈默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刀,“他吃的不是排场。”
菜很快好了。醋溜白菜,芡汁明亮,白菜片脆嫩,干辣椒的焦香与醋的酸冽融合得恰到好处,带着一股子锅气。腊味饭,米粒分明,油润晶莹,只有薄薄两片深红色的腊肉铺在面上,咸香沉底。萝卜干脆生生的,淋上那勺色泽红亮、香气霸道的辣椒油,立刻活色生香。
男人看着桌上的饭菜,没动筷,先俯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空气中那极其细微的、属于食物最本真的层次。
然后,他才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白菜,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又舀了一勺米饭,连同一点点腊肉的油脂一起。最后,才夹起一根萝卜干,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