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容管理的风波像一片掠过水面的叶子,打了个旋,沉了。门口的坛子挪到了后院墙根,旧牌匾依旧挂着,只是被老蔫用湿布反复擦了几遍,木纹更清晰了些。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那种被无形绳索缓慢捆缚的常态,只是这绳索,收得更紧了。
周文斌发现,连去菜市场买最普通的小葱,也变得困难。熟悉的菜贩眼神躲闪,要么说好的刚卖完,要么随手抓起一把品相明显差劲的塞给他。他试着走远些,去更偏僻的市场,可没过两天,那里的商贩似乎也接到了某种“提醒”,态度变得敷衍。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巷子里!”周文斌把一把带着泥、叶子发黄的小葱扔在井台边,声音里压着火。
陈默没说话,走过去捡起那把葱,蹲在井边,仔仔细细地剥去外层蔫黄的叶子,露出里面还算水灵的部分。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井水冰冽,冲刷着他手指上那些被泥浆和灶火磨出的新旧裂口。
“根还在,”他抬起一根剥得干干净净的葱白,对着光看了看,“就能活。”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店堂,在旧桌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生意清淡,只有两桌老客,低声聊着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稀释后的、混合着草药和残余食物气息的味道,不算难闻,却透着几分寥落。
门口的风铃响了。声音干涩,不如往日清脆。
一个穿着半旧灰色夹克、身形清瘦、约莫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像能穿透表象,直接掂量内里的分量。他手里没拿包,只拎着一个简单的布制购物袋,里面似乎装着几本书。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找座位,目光缓缓扫过店堂。从磨得发亮的旧柜台,到墙上那幅不知年代的水墨山水画复制品,再到角落里那座沉默的土灶(从店堂能看到后院灶台的一角),最后,落在正在灶台边默默擦拭刀具的陈默身上。他的视线在陈默那双布满伤痕、骨节粗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周文斌打起精神上前招呼:“先生一位?这边请。”
男人微微颔首,跟着周文斌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他没有看菜单,直接问,声音平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或许是长期伏案形成的沙哑:“听说,你们这儿,有口不一样的灶?”
周文斌心里咯噔一下,警惕起来,面上勉强笑着:“就是个土灶,烧火做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