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很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但周文斌站在不远处，却能感觉到，这个人不是在敷衍地填饱肚子，他是在“阅读”这些食物，用舌头，用牙齿，用他所有的感官。

男人吃完最后一口饭，连那碟萝卜干里的辣椒油都用米饭擦干净了。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灶台边的陈默，这一次，带着一种确认后的、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了然。

他没有评价菜品，只是对过来收拾碗筷的周文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那个布口袋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封面素雅的书，轻轻放在桌上。

“这本书，”他看着周文斌，声音依旧平和，“或许，你们会有兴趣。”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风铃再次响起，声音似乎清亮了些许。

周文斌拿起那本书。书名是《风土与滋味》，作者署名：马未耘。他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马未耘”和一个电子邮箱地址，头衔是：民俗文化与饮食史学者。

他拿着书和名片，走到后院，递给陈默。

陈默放下刀，接过那本书，粗糙的手指抚过封面，又看了看那张简洁的名片，沉默着，什么也没问。

夕阳的余晖透过院墙，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身，将那本书和名片，郑重地放在了柜台里面，那个装着《美食心谱》灰烬的陶罐旁边。

巷子外，车水马龙的声音隐隐传来。而这一方小院，因为一个陌生学者的悄然到访和一本薄薄的书，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不是解围，更像是在密不透风的帷幕上，有人从外面，轻轻划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