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大得惊人。张磊在应急车道找到抛锚的小货车，司机急得团团转：“一车水果，明早要送到批发市场……”

他打着手电检查，趴在车底二十分钟，发现油路堵塞。修理花了四十分钟，从车底钻出来时，整个人湿透了。

发动机重新启动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司机激动地握他的手：“多少钱？我多给点！”

“正常收费，一百二。”

“这怎么行！这么大的雨……”

“该多少就多少。”张磊开单收钱，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司机突然叫住他：“小伙子，你厂里还招人吗？我有个侄子，初中毕业找不到工作……”

张磊顿了顿：“我们厂长……可能愿意收。”

张磊渐渐成了技术骨干，带了三个徒弟。听到工友谈论锦绣坊又开了新店，苏晚又上了电视，他从不接话。

他知道母亲去找过苏晚。那天晚上母亲打电话来，哭得说不出话。他在这头听着，最后只说：“妈，过好现在的日子吧。”

有些错，得用一辈子去还。这个道理，他在监狱里就想明白了。

第四年春节，张磊拿到年终奖。他留下生活费，把剩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寄给母亲，一份装进信封。

信封上没写地址，只写了一行字：“欠你的，慢慢还。”

他托老周打听锦绣坊总部的地址。老周什么也没问，三天后给了他。

信寄出的那天，张磊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冬日的阳光苍白，照在水泥地上泛着冷清的光。他想起很多年前，跟着母亲去苏晚家要钱，那个瘦弱的女孩躲在奶奶身后，眼睛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恐惧和倔强。

如果时间能倒流……

他摇摇头，把“如果”甩出脑海。时间不会倒流，人能做的只有往前走，尽量走直一点。

苏晚收到信时，正在开年度规划会。

林薇把信封放在她桌上：“是张磊寄来的。”

会议还在继续。苏晚拆开信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百元钞，用橡皮筋扎着。没有信纸，只有一张便条，上面是略显生硬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