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走出看守所时,春天已过半。
他径直走向公交站,没有停留。三年时间不长,但足够他想明白很多事情——关于贪婪,关于那个被他欺负多年的堂姐。
在城乡结合部租下十平米的单间后,张磊开始找工作。劳务市场上,大多数招工启事都写着“无犯罪记录”。第四天下午,一个穿工装裤的中年男人停在他面前。
“会修车吗?”
“不会,但可以学。”
男人点了支烟:“以前干什么的?”
“坐过牢。偷窃,三年。”张磊没有回避。
男人沉默地抽完烟,递给他一张名片:“我汽修厂缺学徒,包吃住,工资不高。明天早上七点,别迟到。”
汽修厂在城北老工业区,厂房墙上爬满爬山虎。老周教徒弟的方式很简单——扔给他工具,指着一台报废面包车:“拆了,再装回去。”
第一天,张磊手上多了三道口子。
第三天,他把水箱装反了,水流一地。
老周看着满地狼藉,点了支烟:“知道为什么收你吗?”
张磊摇头。
“我也坐过牢。”老周吐着烟圈,“二十年前,故意伤害,五年。是老厂长收留了我。”
夕阳从破窗照进来,在油污地面上投出光柱。
“人都会犯错,但得知道回头。”老周踩灭烟头,“继续拆,装到对为止。”
那晚,张磊在厂房待到凌晨两点。当发动机重新响起时,他坐在油污地上,看着伤痕累累的手,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日子在机油味中流淌。张磊学得很快,每个螺丝拧几圈都记在本子上,每种故障现象都整理成笔记。老周很少夸他,只是偶尔看看他的笔记,点点头。
三个月后的雨夜,厂里接到求助电话——小货车坏在高速上了。老周看了看值班表:“张磊,你去。”
“我?”
“你独立修过三十七台车了,没出过错。”老周把工具箱扔给他,“该自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