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的喧嚣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鬼手张的离开而减弱半分。
苏宇站在三轮车后,手里的长柄勺机械地在桶里搅动了一下。
刚才那股子为了证明自己而燃起的热血,此刻却慢慢冷却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思考。
“把人当人……”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老板,发什么呆呢?赶紧给我来一碗啊,还要赶着去卸货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苏宇的思绪。
说话的是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中年汉子,衣服上沾满了白灰和泥点子,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没多久。
“哦,来了。”
苏宇回过神,手腕一翻,满满一勺豆腐脑落进碗里。
他习惯性地想要去调整碗边那一点点溢出来的卤汁,想要把它擦拭干净,保持碗边的洁净。
但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
苏宇看了一眼那个迷彩服汉子。
汉子正不停地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显得特别明显,两只脚还在地上不停地跺着。
“这天气,太冷了。”
苏宇心里想着。
“他不在乎碗边干不干净,他在乎的是能不能马上喝到嘴里,能不能暖和一点。”
于是,苏宇收回了去擦碗边的手,直接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豆腐脑递了过去。
“您的,拿好。”
“哎哟,谢了!”
汉子接过来,甚至都没找地方蹲下,直接站在车前,昂起脖子就是一大口。
“呼——哈!”
滚烫的豆腐脑下肚,汉子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
“爽!这大冷天的,就得来这么一口热乎的。”
苏宇看着他,问道:
“味道怎么样?还得劲吗?”
汉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汁,竖起大拇指:
“好喝!真好喝!这白菜熬得那叫一个烂糊,咸淡也刚好。”
说完,汉子又是一通狼吞虎咽,不到半分钟,一碗豆腐脑就见底了。
“老板,再来一碗!”
汉子把空碗递回来。
苏宇接过碗,又盛了一碗递过去。
这一次,苏宇没有急着招呼下一个客人,而是看着这个汉子。
汉子喝第二碗的速度比第一碗慢了点,但也没慢多少。
又是几口下肚,碗又空了。
汉子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六个硬币,拍在苏宇的三轮车上。
“老板,手艺是真不错。”
汉子一边说,一边在那件满是灰尘的迷彩服口袋里摸索着。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来两个有些发硬的凉馒头。
那是那种最便宜的、没有任何馅料的白面馒头,表皮已经被风吹得干裂了。
汉子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因为馒头太干太硬,他嚼得很费劲,腮帮子鼓得高高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苏宇愣住了。
“大哥,这……”
苏宇指了指他手里的干馒头。
“刚才喝了两碗豆腐脑,还没饱吗?”
汉子费力地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牙齿。
“老板,你是城里人吧?不常干力气活?”
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你这豆腐脑,好喝是真好喝,那是真没得挑。比我以前在饭店里喝的都强。”
“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