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变向都像是在追逐一个刚刚还在那里的残影,每一次急停,迎接他的都是看不见的膝盖、看不见的墙。
他试图传球,球被断;他试图防守,被一步过;他试图投篮,却被那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盖掉。
他的“无光之刃”本该是盲打的利器,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依然在下意识地依赖那些微弱的光影残像。当连残像都是虚假的时候,他的刀……断了。
“我说了。”
鬼影垂眼看着地上的阿波罗,语气懒散得像是在点评劣质猎物:“现在知道了吗?在这里,你跑得越快……也只是让自己更快撞上墙。”
比赛继续。
刚才那些,只是噩梦翻开的第一页。
随着时间被一点点拖长,这几分钟几乎成了阿波罗职业生涯里最漫长的受难时刻。
他试图反击。在一次快攻中,阿波罗捕捉到了对手换防时的空隙。那是他最熟悉的节奏,只要一个加速就能撕开防线。
“这次没问题!”
他全速启动,眼看着就要过掉对手。然而,就在他身体即将越过防守者的刹那,手中的球却碰到了什么硬物。
啪。
球脱手飞出。
阿波罗惊恐地低头,发现对方的膝盖不知何时已经横移到了他的运球路线上。在他的视野里,那是绝对的安全距离;但在现实的物理世界中,那条腿早就在那里等着绊倒他了。
失误。反击。0:6。
他不甘心。
防守端,他死死盯着鬼影的动作。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提前预判,而是试图等对方动作做实了再反应。
鬼影持球,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
阿波罗强行压住重心,没有吃晃。
“看清了!”
他看到鬼影收回重心,准备向左。阿波罗立刻横移封堵。
但就在他移动重心的瞬间,鬼影却像是一个没有惯性的幽灵,直接从他原本封堵的右路穿了过去。
“假的……那是残影……”
阿波罗大脑一片混乱。他看到的“收回重心”,其实是 0.5 秒前的画面。而真实的鬼影,根本就没有变向,一直都在往右冲。
他防御的是一个由滞后视觉编织的、与实时世界完全错位的虚假空间。他的大脑在命令身体躲避一个0.5秒前的幽灵,却把血肉之躯主动送进了现在时态的绞肉机。
又是轻松的上篮。0:10。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错位感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每一次传球,队友都接不到——因为他传给了 0.5 秒 前的队友位置。
每一次切球,都切在了空气里——因为球早就飞过去了。
他曾以为自己的“无光之刃”可以抛开视觉盲打,但此刻才绝望地意识到,这把刀的刀柄其实是死死焊在“眼睛”上的。只要他还睁着眼,大脑就会本能地相信那些微弱的光影残像。而当连残像都是虚假的时候,他的刀……不仅仅是钝了,而是直接断了。
就连那可怜巴巴的2分,也不是他用速度和灵感换来的——而是帕克斯顿在一次乱战中,靠着不讲理的卡位和二次补篮,硬把球砸进了篮筐。
那球进的时候,他甚至还在被鬼影晃在原地。
对手则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又是两次简单到侮辱人的挡拆上篮。
2:14……2:16……
比分牌上跳动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张曾经写满骄傲的脸上。
终于,在阿波罗又一次因为判断失误,把球直接传到了对手怀里,并被对方轻松反击打成 2:18 后。
“嘟——”
莱昂内尔叫了暂停。
替补席上死气沉沉。
阿波罗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发白。那枚一直不离手的硬币掉在地上,滚进了黑暗的角落,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看不到……”
阿波罗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虚无,“不管我往哪跑,都是墙。不管我怎么快,都在慢动作……我的眼睛……废了。”
对于一个依赖视觉和速度的天才来说,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里成了最大的诅咒。
“那就别看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莱昂内尔走到他面前。在那漆黑的背景下,他那双异色的瞳孔——右眼的赤红与左眼的赤金,成了这深渊中唯一亮着的光源。
小主,
阿波罗茫然地抬起头:“队长?”
莱昂内尔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布带——那是帕克斯顿用来绑手腕的备用绷带,粗糙,厚重,完全不透光。
他将黑布递到阿波罗面前。
“既然眼睛在骗你,留着它还有什么用?”
莱昂内尔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把它蒙上。”
“蒙上?!”
周围的杰特和凯恩都惊呆了。
在这个连睁眼都看不清对手的地方,还要蒙上眼?那不是彻底变成瞎子了吗?
“可是……”阿波罗的手在抖,“如果是瞎子……我就彻底完了。我会输掉这场比赛,我会成为罪人……”
恐惧。
那是对未知的、绝对黑暗的原始恐惧。
莱昂内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疯狂的决绝。
“阿波罗。”
莱昂内尔突然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在那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异瞳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威压。
“你害怕输吗?你害怕因为你的‘看不见’而毁掉这一切吗?”
“那就用我的眼睛来担保。”
莱昂内尔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阿波罗颤抖的灵魂上。
他挥手屏退了下意识想靠过来的其他人,创造了一个仅有两人的空间。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仅限阿波罗能闻:
“阿波罗,你以为‘诗人’设计这个场地,只是为了让我们变成瞎子吗?”
阿波罗茫然。
“错了。”莱昂内尔的异瞳在昏暗中流转着冷冽的微光,“他是在炫耀,炫耀他那套‘绝对秩序’——连光线传播都要遵循他的剧本。他让我们在‘视觉规则’里溺死,就像用‘时间规则’绞杀我们,用‘热力学规则’烘烤我们一样。”
“我的【起源】告诉我,破局之路不在他的规则里玩到顶尖,而在……掀翻他的规则桌。”莱昂内尔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阿波罗蒙尘的眼睛,“我需要你证明一件事:凡人可以不信他的‘光’,不靠他设定的‘视觉’,而是用更混沌、更原始的东西——比如直觉,比如对杀意的憎恨,比如与队友共振的脉搏——去重新定义‘看见’。”
莱昂内尔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沉入阿波罗心底。
“所以,如果你走上我指出的这条‘混沌之路’,却依然败了……那不仅是你输了,也意味着我为我们选择的这条对抗神的道路,根本就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