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直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出了那句血腥的誓言:
“……我会把这双眼珠子挖出来,赔给你。”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球馆上空。
杰特捂住了嘴,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对这种极致疯狂的本能恐惧。凯勒布手中的数据终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出裂痕,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作为最理智的数据师,他的逻辑回路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没有任何算法能解释这种把无价的“天帝之眼”当作筹码扔上赌桌的行为。
“疯了……”
替补席角落里,一直沉默寡言的凯恩·诺瓦克死死抓住了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一直以为,这三年来他们是在为队长冲锋陷阵,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为那个暴君铺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那个站在最高处的男人,早就做好了随时为了他们,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那双看穿一切、统御万物的眼睛,作为代价支付出去的准备。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火焰,在每个人胸膛里点燃了。
“疯子……真他妈的疯子!” 芬恩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被反噬折磨得虚弱,但眼中凶光毕露,对着阿波罗低吼,“金毛,队长的眼睛……你他妈要是搞砸了,等老子恢复,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揍得看见三重影!听见没?!”
凯勒布已经捡起摔裂的数据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出残影,声音因高速思考和激动而发尖:“阿波罗!我可以临时改装你的护腕!关闭生命监测,接入我的实时数据流。我会把鬼影的‘质量移动数据’转化成你能通过骨骼感觉到的震动信号……很粗糙,误差可能超过30%,但总比完全抓瞎强!给我十秒!”
帕克斯顿缓缓站起身,那如山岳般的身躯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决绝。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了阿波罗身后,像是一堵墙一样挡住了所有的退路和冷风。
雷欧和德卡斯帕对视一眼,作为拥有【因果之网】的搭档,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雷欧低声快速道:“我们看不穿延迟,但能算他们最依赖延迟进行偷袭的‘逻辑习惯点’。”德卡斯帕接口:“我们会把接下来三个回合,他们最高概率发动‘视觉欺诈’的球场坐标……‘感觉’给你。相信你的‘直觉’!”
帕克斯顿这才沉沉开口,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听见了吗,金毛。”他的大手按在阿波罗因紧绷而颤抖的肩上,力量沉重而稳定,“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在黑房子里摸鬼。我们……都在你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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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马丁·斯科尔斯教练手中的战术板无声滑落。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帅,此刻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撼。他执教过无数天才,但从未见过如此……把“领袖”二字刻入骨髓的疯子。
而一旁的伊芙琳·格雷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指尖细微的颤抖。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关于商业与权力的博弈,但莱昂内尔刚刚把筹码加到了“不可估量”的级别。
“混蛋……”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红,“你是想让格雷家族的投资打水漂吗?……但我准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突兀地从黑暗中传来,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气氛。是盲点猎手的队长“鬼影”。
“把眼睛赔给他?多么感人的主仆情深啊。”
鬼影的声音忽左忽右,充满了对凡人情感的蔑视,“但你是不是忘了,在这里,眼睛本来就是废品。你把一双废品押上赌桌,能换来什么?换来一个瞎子的奇迹吗?”
看台上的神侍们也发出了一阵低语,那是对愚蠢凡人的嘲弄。
但没人注意到,鬼影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并没有笑意。相反,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因为他发现,那个红发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成分——那种绝对的自信,甚至让他这个主宰黑暗的猎手感到了一丝源自本能的不安。
“队……队长……”
阿波罗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那是帝王的金口玉言,是不可违抗的契约。
在那一刻,阿波罗心中的恐惧突然消失了。但并非蒸发,而是被一股更汹涌的洪流冲垮、淹没。
莱昂内尔那双眼睛,像两面镜子,照出了他灵魂深处最不堪的懦弱——他害怕的哪里是黑暗?他害怕的是“太阳神阿波罗”这尊偶像在黑暗中被摔得粉碎,害怕的是失去那身引人注目的金边,害怕从“天之骄子”变回“凡夫俗子”!
可萨姆把手腕砸向虚空时,可曾犹豫过“神射手”的生涯?芬恩吞下熔岩时,可曾计较过“完美躯体”的受损?帕克斯顿用肉身锚定扭曲空间时,可曾顾惜过“未来潜力”?
他们早已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健康、形态、安稳的未来——都扔进了名为“胜利”的熔炉,炼成了支撑彼此脊梁的青铜。只有他,还紧紧攥着“天才”的标签,以为那是王冠,实则是枷锁。
一股滚烫的羞耻感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比任何失败的痛苦都要尖锐。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乃至破而后立的决绝。
他伸手,夺过了那条黑布。
如果这就是成为“我们”中一员的代价……那这双只会欺骗我的眼睛,不要也罢!
他的手不再颤抖。
他缓缓将黑布蒙在眼睛上,在脑后用力系紧。
世界归于黑暗。
那些虚假的残影消失了,那些断裂的光线消失了,那些令人恶心的视觉延迟也消失了。
“去吧。”
莱昂内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指引,“别去找光。去听风,去闻恐惧,去感受……那把刀该切向哪里。”
比赛重新开始。
当蒙着双眼的阿波罗走上球场时,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楚地从空气里的细微震动里,感觉到对面的盲点猎手们发出了一阵骚动。
“自暴自弃了吗?”
鬼影的声音依旧忽左忽右,“在瞎子国度里装瞎子……这算是某种行为艺术吗?”
阿波罗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眼前一片漆黑。但在那漆黑中,其他的感官正在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了空调风机细微的嗡鸣声;他闻到了地板胶漆散发的淡淡苦味;他甚至感觉到了空气流动的微小扰动——那是对手移动时带起的风。
球发了出来。
鬼影拿球。他看着像个木桩一样杵在原地的阿波罗,冷笑一声,准备故技重施。
加速,变向,从阿波罗身侧抹过。
在他的剧本里,这个瞎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然而——
就在鬼影启动带起第一缕风的瞬间。
阿波罗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视觉信号,那是风被撕裂的声音,是布料扫过空气时留下的粗糙震动,是鞋底与地板摩擦时那一点点节奏上的不耐烦。
那是……杀意踏入自己领域时,本能炸起的鸡皮疙瘩。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
阿波罗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侧滑。
就像是一把早就埋伏在那里的刀,在猎物撞上来的瞬间,自行出鞘。
啪。
一声轻响。
鬼影惊愕地发现,自己手中的球……不见了。
并没有激烈的冲撞,也没有预判的抢断。阿波罗只是在他必经的路线上,轻轻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准确无误地切在了球的运行轨迹上,就像是在黑暗中接住了一片落叶。
“什么?!”
鬼影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蒙着黑布的金发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抓着那颗橙色的篮球。
阿波罗微微侧头,那块黑布正对着鬼影的方向。虽然看不见眼神,但鬼影却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就像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了咽喉。
“找到了。”
阿波罗轻声低语。
那声音里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刀锋划过骨骼般的冰冷。
“……原来你们这群以寂静为庇护的影孽,一动起来……比风还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