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凯勒布敏锐地捕捉到,在球出手后的那一瞬间,萨姆的右手腕像是触电般痉挛了一下,那是软骨在剧烈摩擦后产生的生理性抽搐。
萨姆咬着牙,用力甩了甩手,把那股钻心的疼甩掉,然后立刻摆好姿势,迎接下一个球。
接球,剧痛,出手,入网。
再接球,再剧痛,再出手。
这哪里是训练?这分明是一场对自己身体的凌迟。
凯勒布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那个关于手腕磨损度的橙色警告依然在闪烁,仿佛在尖叫。
“还没睡?”
凯勒布走了过去,关掉了发球机。
机器的嗡嗡声停止,萨姆保持着接球的姿势僵了一下,才缓缓直起腰,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年纪大了,觉少。而且……没了阿波罗,外线的火力不够,我得把这把老枪擦亮一点。”
“你的手腕撑不住这种强度的。”凯勒布直截了当地说道,他指着萨姆那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手,“为了维持那种0.4秒的极速出手,你的腕关节承受了常人三倍的压力。数据告诉我,你如果在下一场比赛中强行出手超过15次,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TFCC)发生急性撕裂的概率是78%。”
萨姆沉默了。
他低下头,解开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绷带,露出了下面那道如同蜈蚣般狰狞的手术旧疤——那是他上次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撕裂重建术后留下的勋章。
“凯勒布,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我‘幽灵’吗?”萨姆突然问道,声音沙哑。
“因为你的跑位飘忽,存在感低?”凯勒布回答道,这是球探报告上的评价。
“不。”
萨姆摇了摇头。他抓起地上的篮球,那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他红肿的手掌。
突然,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在凯勒布面前做了一个急停虚晃。虽然速度不快,但那个假动作的幅度极其逼真,仿佛在那一瞬间,真的有一个影子从他身上分离了出去。
紧接着,起跳,出手。
“唰。”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没有旋转的平直弧线,像一把无声的匕首刺穿网窝。
落地时,萨姆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是因为……我没有阿波罗的天赋,没有帕克斯顿的力量。在这个满是怪物的球场上,我如果不把自己燃烧成灰烬,如果不拼命发出点撕裂空气的声音……”
“……大家很快就会忘了,这里曾经还有个影子。”
萨姆喘着粗气,那是老兵特有的倔强与悲凉。
“阿波罗是太阳,你是大脑,帕克斯顿是磐石……你们都有以后。”
“而我,只有一个快要报废的手腕,和这点不想被人遗忘的……可怜的自尊。”
“既然是幽灵……”
萨姆转过头,对着凯勒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如钢铁般坚硬。
“那就应该感觉不到疼才对,是不是?”
凯勒布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数据的冰冷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击碎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军方定义为“易碎品”的老将,灵魂深处正在裂开一道缝隙。
那不是破碎的裂痕,那是光——一种名为“凡人意志”的光——即将透出来的缝隙。
凯勒布沉默了许久。
他很清楚,那 78% 不是吓唬人的数字,而是把一个老兵推上断腕赌桌的筹码。
但他也知道——
如果现在用“理性”把他按回去,就等于亲手掐死这个人最后一次升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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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告诉他要阻止。
但他第一次发现——
有些变量不该被最优解约束。
“那就去投吧,幽灵。”
凯勒布捡起球,用力传给萨姆,篮球撞击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把你的手腕当成燃料。就算烧断了……”
凯勒布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掩盖了眼底的动容。
“只要球还在飞,就不算输。”
两天后。
载着穹顶学院全员的大巴车,驶入了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车窗外,路标牌上的文字有些扭曲,仿佛是被某种力量拉扯过一样:
【克莱因瓶工学实验区 - 前方5公里】
莱昂内尔坐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那种呈现出诡异紫色的天空,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违和感再次袭来。
视线里的景物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错乱感。远处的山峰仿佛并不是矗立在地平线上,而是像折纸一样“翻折”进了头顶的云层里;路边的树木明明在车窗左侧后退,但在余光中,它们的倒影却似乎正从右侧的前方逼近。
就像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没有内外之分的莫比乌斯环,前后左右的界限被彻底模糊了。
车厢里有人捂住了胃,杰特低声骂了一句“晕车”,
但凯勒布看了看车速和路况,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晕车。
“空间……不是歪了,是折叠了啊。”
莱昂内尔低声自语,那双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排正闭目养神的萨姆,又看了一眼正在擦拭眼镜的凯勒布。
【真理带着匕首来了,试图切碎我们的空间。】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在一个没有内外之分的迷宫里,只有本就没有实体的幽灵,才永远不会撞墙。】
莱昂内尔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准备好吧,我的幽灵。今晚,是你学会真正穿墙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