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驶入“克莱因瓶工学实验区”的那一刻,杰特·雷诺兹并不是唯一一个感到反胃的人。
整座球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顽童随意揉捏过的几何模型。观众席并非环绕四周,而是以一种违反重力直觉的角度悬挂在头顶和脚下,仿佛这是一座没有上下之分的太空站。地板上的漆面也不是传统的木纹,而是一圈圈如同指纹般令人眩晕的螺旋。
“欢迎来到……莫比乌斯环。”
凯勒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在他的数据视野中,这片空间的坐标系正在疯狂跳动,X轴和Y轴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根本无法解耦。
而站在中圈的对手——克莱因瓶工学队的球员们,正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盯着这群闯入者。他们穿着黑白相间的球衣,上面的图案随着身体的移动产生着令人眼花的摩尔纹效应。
“开始吧。”
莱昂内尔·赤司站在场边,那双异色瞳孔微微眯起,仿佛正在欣赏一场期待已久的戏剧。
“嘟——!”
哨声尖锐地划破了浑浊的空气,比赛开始。
从跳球的那一刻起,违和感便如潮水般袭来。
芬恩·奥康奈尔高高跃起,他的手指明明已经触碰到了篮球粗糙的表皮,但在发力拨球的瞬间,那颗球却像是一个全息投影的假象,毫无征兆地“穿”过了他的指尖,落入了对方手中。
“什么鬼东西?”芬恩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那种指尖踏空的不真实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序章。
“退防!快退防!”
凯勒布的声音未落,克莱因瓶的控卫已经持球推进。
那是一个瘦削得有些病态的球员,他在三分线外停步,眼神并没有看向篮筐,而是盯着地板上那圈眩晕的螺旋纹路。
他启动了。
在芬恩的视野里,对方的重心完全倒向左侧,那是绝对的突破路线。芬恩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咆哮着向左侧横移,如同一堵移动的叹息之壁,封死了所有的角度。
“抓到你了!”
然而,下一秒,物理法则在芬恩眼前崩塌。
并没有变向,也没有转身。那个控卫的身影就像是一张被随意折叠的二维纸片,在芬恩撞上去的瞬间,“啪”地一声——从厚度上消失了。
紧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从芬恩的右后方袭来。
当他惊恐地回头时,那个控卫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篮下,轻轻将球放入篮筐。
“这怎么防?!”芬恩气得狠狠一拳砸在地板上,那沉闷的回响听起来都像是被拉长了,“那家伙刚才还在我左边!他直接从我身体里穿过去了吗?!”
“不是穿过去,是折叠。”
场边的莱昂内尔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声音穿透了嘈杂,“在这个区域里,你以为的‘直线’,其实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左即是右,前即是后。”
0 : 2。
紧接着是穹顶的回合。
“快攻!帕克斯顿!”
凯勒布断球后,在后场直接送出一记贯穿全场的长传。在他的数据模型里,帕克斯顿正处于前场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那是教科书般的得分机会。
球飞出去了。速度、旋转、力度,完美无缺。
但在越过中线那道扭曲的漆线时,那个橘红色的皮球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曲面镜。它没有减速,却诡异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不可能的“S”形急转弯,向左侧平移了整整半米。
“什么?!”
正在全速冲刺的帕克斯顿瞪大了眼,他伸长了那双足以覆盖半个禁区的猿臂去捞,指尖却只抓到了一团扭曲的空气。篮球像是拥有恶作剧般的自主意识,擦着他的指尖,直接飞出了底线。
“界外球!克莱因球权!”
回过头来,克莱因瓶反击得手。
他们的前锋像幽灵一样从帕克斯顿丢失防守位置的左侧切入,接球上篮。
0 : 4。
“视觉像差修正值……0.8米?”
凯勒布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镜片后的双眼疯狂地在空气中抓取着那些并不存在的坐标线,“不,不对。是动态的。随着球速增加,空间的曲率呈指数级增长。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撒谎。”
穹顶试图用强攻打破僵局。
凯恩·诺瓦克凭借极致的速度强行超车,杀入禁区。这一次他没有传球,而是选择最稳妥的双手暴扣。
“给我进去!”
他高高跃起,对着那个橙色的圆环狠狠砸去。
“当——!”
一声巨响。球并没有砸进篮筐,而是重重地砸在了篮脖子上,反弹飞出。在凯恩的视野里,那个篮筐明明就在眼前,但在接触的一瞬间,它仿佛向后“退”了十厘米。
克莱因瓶抢下长篮板,迅速发动快攻,底角三分命中。
0 : 7。
“该死!连篮筐都在跑吗?!”凯恩落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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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在迅速拉开,但比分差更让人绝望的,是那种深陷泥潭的无力感。
篮筐看起来是圆的,投出去却发现是扁的;三分线看起来是直的,踩上去才发现是弯的。
穹顶引以为傲的“多声部全场夹击”,在这个连基本方位都无法确定的迷宫里,变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每一个凶狠的夹击都扑了个空,每一次精密的轮转都慢了半拍,球员们像是一群在哈哈镜迷宫里乱撞的醉汉。
这是一场针对“秩序”的降维打击。
0 : 12。
第一节结束的哨声像是一记闷棍。
“既然眼睛会骗人……”
节间休息时,凯勒布摘下了那副平日里从不离身的眼镜,闭上了眼睛。他那张总是苍白的脸上,此刻透着一种决绝的冷静。
“那就把眼睛废掉。”
第二节开始,观众们看到了极其荒诞、却又令人震撼的一幕。
穹顶学院的场上指挥官,那个从不开玩笑的数据师,竟然真的是闭着眼睛在运球。
他站在弧顶,完全切断了视觉信号,只依靠手指对篮球纹路的触感,以及那双在无数个日夜里敲击键盘练就的听觉。
“帕克斯顿,别看球!听声音!球的落地声在三点钟方向,距离你两步!”
凯勒布的吼声穿透了空间的扭曲,精准地传入队友的耳朵。
帕克斯顿甚至没有睁眼确认,本能地向右侧滑步,大手一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