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运营。这是她仅剩的、理论上可行的路。工作室的法人是她,场地租约还剩几个月,虽然客户尽失,名声扫地,沈嘉言也卷走了最后的剩余价值并留下一堆烂账,但……或许,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从小做起,从零开始?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用颤抖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列出可能接触的、以前不屑一顾的小型客户类型:社区小店装修、私人住宅的局部改造、网络上的零散设计订单……她计算着最基本的运营成本:缩减到极致的场地租金(或许可以转租一部分?)、水电网络、最基本的税务申报……
然而,越算,她的心就越沉。
即便将一切压缩到极限,每个月的固定支出依然是一个她目前无法承担的数字。她的个人账户里,变卖首饰和车后支付了弟弟的赌债、员工遣散费、青岚湾之行以及眼前这片狼藉的清理费后,已所剩无几,连下个月的个人房租都成问题,遑论支撑一个工作室?
她尝试着拨打记忆中几个可能对低价设计有需求的联系人电话。有的号码已成空号,有的接通后听出是她,便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挂断,有的则直接表示“已经找到合作方了”。
不甘心。她又登录了几个设计师接单平台,注册了信息,上传了作品集。然而,那些平台充斥着低价竞争和良莠不齐的客户,她那份曾经挂着“砚珩集团合作案例”的华丽作品集,在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几天过去,连一个像样的询价都没有。
沈嘉言离开时,不仅抽走了资金和客户资源,更留下了一堆隐形的问题:之前几个进行到一半、因客户流失而中止的项目,尚有未结清的供应商尾款和可能的法律纠纷;工作室的税务和社保缴纳记录也需要梳理,以免留下隐患。这些琐碎却麻烦的“后事”,像一张无形的网,缠绕着她,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精力和本就干瘪的钱包。
她翻出工作室的对公账户流水,看着上面日益减少的数字,和几笔不得不支付的、用来平息供应商抱怨的小额款项,终于清楚地认识到——她耗不起了。
每一分钱的花出,都像是从她日益稀薄的生存土壤中抽走养分。她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夕阳将那些油漆污痕拉出长长的、狰狞的影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混合着绝望,浮上心头。
这个工作室,这个曾经承载着她脱离家庭主妇身份、实现个人价值的梦想,也曾经是她用来证明自己“独立”、甚至作为与江砚辞争吵筹码的堡垒……已经彻底死了。不是死于激烈的市场竞争,不是死于她能力的不足,而是死于根基的抽离,死于她亲手造成的众叛亲离,死于那个曾经为她构筑这一切的男人,毫不留情的全面撤资与封杀。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