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沉没的孤舟

继续守着这具空壳,只会让她本就窘迫的境地雪上加霜。在拖欠下一季度的房租,或者无法支付那些零碎却必要的尾款之前,她必须做出决断。

几天后,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温舒然再次来到工作室。这一次,她手里拿着的不是设计稿,而是一块用硬纸板简单制作的牌子,上面是她用黑色马克笔手写的、两个工整却透着无尽萧索的大字——“转让”。

她站在工作室的玻璃门外,仰头看着那块曾经光鲜亮丽、如今却布满划痕和难以清除的油漆印记的“舒然设计”门牌。阳光微弱,门牌上的金属字体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蒙着一层薄灰。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久到腿脚都有些发麻。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现:开业那天,江砚辞悄悄送来满室的鲜花和祝贺;她接到第一个大项目时,兴奋地在这里加班到深夜;念泽小时候跑来,用胖乎乎的小手在她的设计稿上涂鸦……当然,也有她和沈嘉言在这里“畅谈理想”,为了维护沈嘉言而在这里与江砚辞在电话里激烈争吵……

那些好的,坏的,珍贵的,不堪的……都与这个地方紧密相连。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空气中最后的、属于“温舒然设计师”的气息都吸入肺腑,然后彻底埋葬。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玻璃门上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然后,将那块写着“转让”的纸牌,用透明胶带,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

纸牌不大,却像一块宣告终结的墓志铭,突兀地钉在这扇曾迎来送往、承载过野心与虚荣的门上。

贴好后,她后退两步,看着那块牌子。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反而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脱。

这个她曾奋力搭建、视为安身立命之所的堡垒,终于在她眼前,无声地、彻底地倒塌了。连余烬,都透着冰冷的绝望。

她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只留下那块“转让”的牌子,在晨光中,默默诉说着一个关于失去与终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