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沉没的孤舟

青岚湾酒店大堂里那场冰冷刺骨的驱逐,连同那把被遗弃在咖啡渍旁的黑色长柄伞,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刻在温舒然的灵魂上。她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本能,处理了那片狼藉,支付了赔偿,然后像一个游魂般,登上了返回城市的高铁。

车厢里嘈杂的人声,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身体依旧残留着雨夜和清晨的寒意,那股冷意似乎已经浸透骨髓,再温暖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儿子躲闪的小脸,江砚辞毫无波澜的眼神,苏曼安静站在一旁的身影,以及那两句宣判般的“念泽不想见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凌迟的刀。

回到那座即将不属于她的豪华公寓,迎接她的只有更加深重的空旷和死寂。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躯壳。时间失去了意义,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于她而言只是光线在房间里的缓慢挪移。

直到手机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直到胃部因为长久的空置而传来剧烈的绞痛,她才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

不能就这样死了。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星微弱火花。

她还有地方要去——那个曾被她视为事业王国、如今却已是一片废墟的“舒然设计工作室”。那里,或许还残留着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有形的联系。

强撑着洗漱,换上一身最简单的衣服,温舒然再次踏入了那间曾经充满梦想、如今却满是疮痍的工作室。油漆虽然被大致清理过,但墙壁上依旧残留着无法完全去除的暗红色污痕,如同无法磨灭的耻辱印记。办公家具大多已经变卖或搬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和几件无人问津的旧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混合了灰尘和淡淡油漆稀释剂的气味。

空荡,死寂,破败。

这就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她走到那张曾经属于她的宽大办公桌后,在唯一留下的那张旧转椅上坐下。椅子的皮革已经开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打开随身的包,拿出几张纸和一支笔,试图整理思绪,规划所谓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