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透过病房窗户的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念泽的体温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带着一丝虚浮的高跟鞋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
温舒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从某个场合直接赶来的,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职业装,只是外套的扣子解开了,显得有些凌乱。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却掩盖不住眼底浓重的乌青和宿醉未醒的疲惫,头发也不如往日那般一丝不苟,带着匆忙整理的痕迹。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病房,看到病床上安静睡着的儿子,以及坐在床边、握着儿子手、背影僵硬如铁的江砚辞。
她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懈下来,甚至夸张地抬手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放轻脚步走进来,却没有立刻去看儿子,而是走到江砚辞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抱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吓死我了……一路上心慌得不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说着,目光才真正落到儿子熟睡的小脸上,但那眼神里,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深切的关爱,反而更像是在确认一件麻烦事是否已经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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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她的视线转向江砚辞,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以及只穿着睡衣的狼狈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责般的“关切”:
“你说你也是,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小孩子嘛,肠胃弱,偶尔发烧呕吐不是很正常吗?哪个孩子不生病?看把你急的,一晚上没睡吧?我就说不用太担心,你看,这不就好好的?”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将儿子一夜的痛苦挣扎,将他独自承受的焦灼与守护,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大惊小怪”和“正常现象”。
江砚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被冰雪彻底封死的枯井,幽深,冰冷,映不出丝毫光亮,也倒映不出她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晨曦微光中,那张写满了对另一个男人牵挂的、疲惫而精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