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着领口一枚不起眼的铜纽扣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下方街角,一个缩着脖子、揣着手、看似冻得瑟瑟发抖的更夫,慢吞吞地敲着梆子,朝着那条窄巷晃了过去。嘴里还含糊地哼着俚俗的小调。
更夫接近巷口时,似乎被地上的冰滑了一下,“哎哟”一声,一个趔趄,手里的梆子和灯笼脱手飞出,恰好滚向那团阴影。
阴影猛地一颤!虽然幅度极小,但在王萱全神贯注的注视下,清晰无比。
不是杂物!是活人!
而且反应极快,在灯笼滚到脚边前,已强行抑制住了躲避的本能,只是肌肉瞬间的紧绷暴露了他。
更夫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捡起梆子和灯笼,朝巷子里“呸”了一声,仿佛在抱怨晦气,然后继续晃悠着走远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王萱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很专业,忍耐力极强。
刚才那种情况下,普通毛贼或好奇者,早就跳起来了。
只有经过严格训练、有着明确目标的人,才能如此克制。
她没有打草惊蛇。
对方只是监视,尚未行动。
她需要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藏在周围的黑暗里。
她继续保持潜伏,目光以更缓慢、更细致的方式,重新扫描四周。
屋檐的阴影、街角的拐弯、对面店铺未完全关紧的窗缝、甚至远处高楼的轮廓……任何可能藏匿视线的地方,都不放过。
小主,
天色渐亮,薄雾开始消散。
街面上终于有了人迹,挑水的、扫洒的、赶早市的百姓陆续出现,给冰冷的街道注入些许生气。
那团巷口的阴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王萱又耐心地等了两刻钟,直到确认再无异状,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从屋顶另一侧滑下,几个起落,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
她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天工院。
陈伍正在院门前与今日当值的护卫交代事项,见到她走来,脸色凝重,立刻迎上前。
“有情况?”陈伍压低声音。
“东边第三条巷子,巷口,寅时三刻到卯时初,有暗桩。一个,很专业。”
王萱言简意赅,“附近可能还有,但我只发现这一个。撤得很干净。”
陈伍脸色一变:“又是冲着院主来的?还是想探院的虚实?”
“都有可能。”
王萱道,“加强所有出入口,尤其是货料通道和后院墙。
巡逻队增加班次,交叉巡视,不要固定路线。
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任何生面孔,任何不合理的停留、打听,立刻上报,宁可错疑,不可放过。”
“明白!”陈伍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王萱走进天工院,穿过忙碌起来的各工坊区域,径直来到秦风办公的院落。
秦风通常到得很早,此时已在书房,对着摊开的水利工程预算草案皱眉思索,手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粥。
“院主。”王萱在门外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