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始皇叫住他。
“陛下?”
始皇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沉默片刻,缓缓道:“让夏无且……好生为公主调理。她身子骨弱,经不起忧思劳累。该用的药,该补的品,不必吝啬。另外……”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摆了摆手:“去吧。”
蒙毅会意,再次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暖阁。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始皇独自坐在榻上,望着案头堆积的奏疏,却许久没有动作。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窗外的世界,一片素白。
他想起秋宴那夜,水榭边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
想起观星台回禀的内侍,描述公主与秦风并肩仰望星空的景象。
想起今日,她为那人称病召医,暗中传递的锦囊。
他的女儿,他了解。
那不是一个会轻易对谁敞开心扉的人。
兰台十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卷行走的竹简,冷静,自持,与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直到那个叫秦风的客卿出现。
他带来“格物致用”的惊雷,带来天工院的喧嚣,带来朝堂的争议,也带来……她眼中久违的、属于活人的光彩。
是好事吗?始皇不知道。
作为父亲,他乐于见到女儿走出自我禁锢的天地。
可作为帝王,作为这庞大帝国的主宰,他必须考虑更多。
秦风的身份、天工院的特殊、朝局的平衡、皇室的体统……
但最终,他选择了默许。
或许是因为,在那双越来越像她母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同样的执拗和柔韧。
他知道,拦不住。
也或许是因为,秦风这个人,值得。
更或许,在这寒冷飘雪的冬日,在这堆积如山的国事与隐隐作痛的旧伤间隙,作为一个父亲,他内心深处,也希冀着那个自幼失母、在深宫典籍中独自长大的女儿,能抓住一丝人间的暖意。
哪怕那暖意,来自一个身份微妙、前路未知的臣子。
哪怕那未来,充满变数。
他重新拿起蒙恬的军报,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北疆的烽火,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
儿女情长,宫闱心思,在帝国安危面前,都需让路。
但,默许,已是他能给予的最大宽容。
雪,下得更大了。暖阁里炭火正红,药香袅袅。
始皇埋首奏疏,不再言语。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