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姐姐的痕迹,就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带着旧纸和墨水的微尘气息,蛮横地撞回了她的世界。
她指尖发冷,近乎贪婪地一页页翻下去。姐姐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抄录着那些被现今红城斥为“腐朽、顽靡、毒害精神”的旧世篇章。字里行间,偶尔还会有细小的、铅笔写下的批注,是姐姐自己的思考,那些曾经在她耳边低语过的、关于美、关于爱、关于遥远星空的“危险”想法。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在她的心尖上。
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焚化炉金属门上方,指示工作状态的幽蓝灯带,像一只永不疲倦的冰冷眼睛,恒定地闪烁着。焚化炉低沉运转的嗡鸣,透过墙壁和地面隐隐传来,仿佛某种巨兽在休眠中的呼吸。
那是最终归宿。所有不被允许存在的过去,所有不合时宜的思想,所有需要被抹除的痕迹,都会在那里化为一股青烟,一撮灰烬。
“林枕沙?”
一个略显不耐的声音突然从通道另一端响起,伴随着由远及近的、皮质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规律而冰冷,一下下,敲打在人的神经上。
是今晚的值守监管,王肃。他以严格和不容差错着称。
林枕沙猛地合上册子,紧紧攥在手中,册子粗糙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从档案柜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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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监管。”她垂下眼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我在核对最后一批待销毁物品的清单。”
王肃站在几步开外,瘦高的身形在惨白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乎将林枕沙完全笼罩。他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和手中的册子上扫过。
“核对需要躲到角落里?”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里……光线暗,看得更清楚些。”林枕沙感到后背有冷汗渗出,黏在制服上。她将手中的册子稍微举高了一点,让王肃能看清那古朴的封面,“发现一本未登记编号的私册,正准备登记后一并处理。”
王肃的视线在那本《旧世诗抄》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又是这些旧时代的垃圾精神鸦片。动作快点,最后一炉了,处理完准时交班。”他没有再多问,似乎对这种偶尔出现的“漏网之鱼”早已见怪不怪。
他转身,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焚化控制室的方向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
但林枕沙知道,她只有极短的时间做出决定。
王肃就在控制室,焚化炉正在待命。她手中的这本册子,必须在今晚,此刻,被投入那幽蓝火焰守护的炉口。
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