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瑟眸光一凛,立刻察觉不对。
她不动声色退后半步,袖中暗匣轻震,指尖迅速洒出一道幽蓝磷粉,在地面勾勒出残破营帐与烽火轮廓。
铜铃微响,声波震荡空气,光影倏然跃动——
皮影再现,雪夜雁门关重现眼前:白羽营列阵待命,玄甲染血,老将军手持令牌立于火海中央,一字一句:“我顾昭远,死不降贼!”
影像行至推棺刹那,顾夜白猛然拔剑!
“锵——!”
长剑出鞘,寒光撕裂夜幕。
他双目赤红,手腕翻转,剑锋竟自行划地成阵,轨迹如冥冥中牵引,与空中皮影的推棺路线分毫不差!
沙地上,一道弧形剑痕赫然成型,宛如命运闭环被强行接续。
风止,影灭。
顾夜白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但那双眼,已不再迷茫。
他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活着。
深夜,风起沙涌。
一道佝偻身影从废墟深处的地窖缓缓爬出,满脸沟壑如刀刻斧劈,灰发蓬乱,眼中却藏着三十年未熄的恨火——老哨牙。
他死死盯着顾夜白,目光从迟疑到震动,再到难以抑制的颤栗。
忽然,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之上,嘶哑哭喊:“少主……我还记得你娘临死前说的话——‘别让人把你们的名字烧干净’!”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顾夜白喉头滚动,久久不语。
十年来,他背棺行走江湖,被人唤作“孤棺战神”,被苏锦瑟塑造成民榜第一,可从未有人叫他一声“少主”。
那是属于顾家的身份,是血统,是根,是被整个天下抹去的名字。
他缓缓抬头,望向残碑。
然后,抽出长剑,剑尖抵地,狠狠一划——
“顾夜白,归来。”
新痕深嵌石旁,与旧碑并列,如两代忠魂隔世相望。
月光洒落,照在他挺直的脊梁上。
这一瞬,他不再是任何人手中的利刃,也不是舆论捧起的神话。
他是顾家之子,是三百亡魂唯一的传信者。
而远方沙丘之上,一抹黑影悄然隐没,斗篷翻飞如鸦翼,袖中香囊轻晃,几缕无形灰烟随风弥散——
蚀骨香,已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