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窗边静立的身影。

顾夜白背对众人，手中长剑横于膝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剑柄，动作缓慢而执拗。

窗外月光洒在他肩头，映出一道孤绝的剪影。

他没有说话，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在想，在回忆。

幼时的哭喊、母亲的血、父亲的最后一眼……那些碎片般的梦境，如今终于有了指向。

“我们要带他回去。”苏锦瑟轻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回昭水堡。”

顾夜白终于回头，眸中寒焰如星火燎原。

他只点了点头，便再无言语。

可那一眼，已胜千言。

三日后，北境荒原。

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过，枯草如鬼爪般在废墟间摇曳。

昔日边关重镇昭水堡，如今只剩焦土与残垣，野狗啃食着不知年月的骸骨，鸦群盘旋于断墙之上，发出凄厉鸣叫。

断眉刘率先踏入废墟，一脚踢开半埋的碎砖，忽然僵住。

他蹲下身，拂去尘泥——

一块石碑，半截埋于土中。

碑面斑驳，刻痕深深。三日后，北境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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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如刀割，卷起黄沙漫天，天地间一片昏黄混沌。

昭水堡的废墟像一头被剥皮抽骨的巨兽，静卧在断刃崖下，残垣断壁间爬满枯藤，野狗拖着啃得发白的腿骨争抢撕咬，乌鸦成群盘旋，发出刺耳鸣叫，仿佛仍记得十年前那场焚天烈火中飘散的血腥。

断眉刘一脚踢开半掩的碎砖，忽地僵住。

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拂去尘泥——一块石碑，深埋半截，碑面斑驳，却赫然刻着八个大字：

“忠烈顾氏，阖门殉国。”

字迹深峻，力透石心，像是用血与恨凿下的遗言。

众人霎时肃然，屏息凝神。

小篾儿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掐进掌心。

这八字，不是朝廷所立，也不是江湖追谥，而是当年幸存者冒着灭口之险偷偷刻下的真相碑文。

可当目光落在顾夜白身上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黑袍猎猎，身形却如石雕般僵直。

瞳孔剧烈收缩，呼吸近乎停滞——眼前石碑骤然扭曲，化作冲天火光。

幻象涌现：浓烟滚滚，战旗焚毁，父亲浑身是血将他塞入棺中，低吼：“活下去！记住是谁杀了我们！”随即棺盖轰然合上，棺木顺着断崖滚落，身后是滔天烈焰与三百兄弟临死前的怒嚎……

那一夜，他不是背棺人，他是被推下山崖的亡魂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