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浓雾裹挟着灰烟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如同死神的吐息,无声无息地浸透了残破的废墟。
风婆婆刚点燃第七堆招魂纸人,火光映照着她沟壑纵横的脸庞,口中喃喃念诵着往生咒语。
忽然,她浑身一颤,手指痉挛般抓向喉咙,双眼翻白,喉间挤出一声凄厉嘶吼:“叛徒!你烧了祠堂!”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向老哨牙,指甲划破对方脸颊,血痕蜿蜒如蛇。
断眉刘怒吼一声,抽出腰刀便砍,刀光斩向虚空——他眼中已不见同伴,只见昔日屠村的仇敌举火逼近;小篾儿蜷缩在地,双手抱头,牙齿打颤,一遍遍低声呢喃:“别杀我爹……别杀我爹……”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化为耳语。
唯有苏锦瑟,唇色苍白却眼神清明。
她早在昨夜就察觉那抹黑影袖中香囊的异样,悄然服下闭息丹,此刻强撑最后一丝清醒,疾声高喊:“所有人闭气!用湿巾捂住口鼻!快!”
她的声音如利刃划破混沌,惊得顾夜白猛然抬头。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撕扯神智,可那柄剑仍牢牢握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苏锦瑟来不及多想,迅速从影枢匣底层取出一卷特制药线——那是她以家族秘方调配而成,专门克制迷魂类毒烟。
她指尖翻飞,将药线缠绕于铜铃与烛幕之间,随即引火点燃。
“嗤——”
药线遇烟即燃,淡青薄雾缓缓升腾,如纱如帷,在浓雾中开辟出一方清明之地。
更奇异的是,当烛幕亮起,皮影戏《昭水殇》再度上演——画面重现顾家父子诀别之夜:火光冲天,战鼓雷鸣,少年顾夜白藏身棺底暗格,透过缝隙看见父亲披甲执剑,母亲泪眼回望。
光影投射空中,竟不被毒烟吞噬,反而穿透层层灰霾,凝成一道清晰路径,宛如命运之河逆流而上。
顾夜白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古老记忆牵引,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迈去,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皮影中少年落脚之处,如同重走十年前那条血路。
一步,两步……
他的呼吸渐趋平稳,赤红双目中的混乱开始退散。
高处废墟之上,鸦面立于断墙边缘,斗篷猎猎作响,手中香炉再添一把黑粉。
火焰骤然转为幽绿,毒烟翻滚如潮。
他面容扭曲,皮肤皲裂,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鸣,显然已被蛊毒彻底侵蚀。
苏锦瑟目光一凝,死死盯住他腰间那枚残破玉佩——衔羽虎纹,玄甲军亲卫独有的信物!
她心头剧震,几乎脱口而出:“是他……父亲最信任的贴身护卫‘鸦七’!当年应已战死雁门关,怎会……成了傀儡?”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她猛地拨动影枢机关,切换画面——正是那段从未公开的影像:地道深处,少年顾夜白藏身棺底,透过缝隙,看见一名满脸刀疤的亲兵背对着敌人,用身体挡住箭雨,嘶声大喊:“少主快走!阿鸦叔替您娘挡着!”
那一瞬,鸦面的动作戛然而止。
香炉倾斜,黑粉洒落,反噬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