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夜渡御河,剑截密使

夜色沉得像一坛泼翻的墨汁,御河水面浮着薄霜,风过时不起波,只裂开细如蛛网的冰纹,簌簌掉进水里,无声无息。

顾夜白已伏在对岸芦苇丛中半个多时辰。

他没呼吸,不是不能,是不必——气息随脉搏沉入丹田,心跳压成一线,与河水缓流同频。

黑棺横卧于身前,棺盖微启三寸,内里衬着浸过桐油的软鳞甲皮,隔寒、吸声、断影。

他整个人缩在棺中,只余一双眼睛露在棺沿之上,瞳孔漆黑,映着河面浮动的碎月,静得不像活物,倒像一截被水泡透的旧木,早已与这死寂融为一体。

乌篷船来了。

船身窄小,青蓬破旧,船头挂一盏昏黄气死风灯,灯焰被风压得扁平,光晕只勉强舔到船板三寸。

船夫佝偻着背,蓑衣宽大,遮住半张脸,可顾夜白一眼就认出那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断口处有一道紫褐色旧疤,形如钩。

三年前,听雪楼地牢刑具房的“钩指人”,专司剜舌、剔骨、断筋,谢珩亲赐名号“哑钩”。

不是船夫。是桩。

沈砚舟踏板上船时,靴底未沾水,足尖一点便掠过三尺跳板,身形轻捷得不像一个整日坐案理账的文吏。

他袖口微扬,露出半截青玉酒壶——壶盖云纹中央,朱砂一点,红得刺眼,红得……和苏锦瑟昨夜描在他耳后的那粒痣,同出一炉。

顾夜白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无澜,唯有一线寒光,自瞳仁深处缓缓抽出,如剑出鞘。

船离岸,顺流而下。

顾夜白悄然滑入水中。

水冷刺骨,却未激起一丝涟漪。

他借棺底暗扣浮力,以黑棺为盾,贴着船底逆流潜行。

棺木沉稳,如巨兽匍匐,压得水流自动分流,只在他身侧划出两道极细的暗痕,转瞬即逝。

河心最阔处,水深七丈,暗流汹涌。船身忽地一沉,似被什么托住。

沈砚舟终于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封口印着一枚双环缠蛇纹——那是总署“天衡司”密档专用印,蛇目嵌金粉,在灯下幽幽反光。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毒针扎进水底:“楼主已倒,速将此信送至‘执笔人’手中,就说……苏家余孽已露踪迹。”

话音未落——

“哗啦!”

船底骤然炸裂!

不是破,是掀。

整块船底板被一股沛然巨力自下而上顶开,木屑如雨溅起,寒光先至,孤辰剑自水底破浪而出,剑尖直指沈砚舟咽喉,距离不过三寸,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