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找了厂里一个老旗人同事看,那人戴上老花镜端详半天,脸色渐渐变了。
他说:“这是满文,写的是‘同治三年,瑷珲,孟佳氏’。”
老旗人告诉爷爷,瑷珲就是现在的黑河,孟佳氏是满族大姓。
同治三年是1864年,那正是黑龙江将军衙门从瑷珲迁往墨尔根的时候,兵荒马乱的。
“这镯子不一般,”老旗人指着接头处的虎头,“你看,这儿有个暗扣。”
轻轻一旋,镯子从中间分开,里头是中空的,藏着一卷泛黄的纸。
纸上是毛笔小楷写的婚书,但残缺不全,只能辨认出“……孟佳氏秀兰……许配……庚子年……”等零星字样。
最奇怪的是,婚书下半截像是被火烧过,焦黑一片。
……
爷爷把镯子重新收好,婚书也塞了回去。
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事儿,连我奶奶都没告诉。
日子一天天过,爷爷结了婚,生了三个孩子,我父亲是最小的。
那些年家里虽不富裕,但总是平平安安的。
好几次险事儿,都莫名其妙地躲了过去。
最玄的一次是1972年,炼钢厂锅炉房检修。
爷爷本该那天当班,可早上起来就心慌得厉害,眼皮直跳。
他跟厂子里请了假,结果那天下午,三号锅炉爆炸了,当班的两个工人一死一重伤。
还有1979年冬天,爷爷在松花江上冬捕。
冰面突然开裂,他整个人掉进冰窟窿里。
江水刺骨,棉袄浸了水直往下沉,就在他觉得不行了的时候,忽然有股力量托着他往上浮。
爬上来后,旁边的人都惊呆了……爷爷棉袄后背的衣服上,结了一层薄冰,那冰的形状,分明是个手印。
……
“这些事儿,都和孟姨有关?”我问爷爷。
爷爷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说不清。但每次出事前,我总会梦见她。还是穿着那身蓝布旗袍,站在我炕边,有时说‘小心火’,有时说‘别近水’。”
1986年开春,爷爷查出肺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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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医疗费贵,家里把积蓄都掏空了。
我父亲着急,不知怎么想起那只银镯子,偷偷拿去文物商店问价。
老师傅戴上放大镜看了半天,眼睛一亮:“这可是老东西!少说值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在当时是巨款。
父亲动了心,跟爷爷商量卖镯子治病。
爷爷死活不同意,父子俩大吵一架。
那天晚上,全家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孟秀兰就站在家门口的楼道里,还是当年的模样,蓝布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们,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第二天早上,爷爷把我父亲叫到炕前,第一次完整地讲出了真相。
“孟秀兰不是迷路,”爷爷的声音很虚弱,“那晚在江边,我背她起来时……她的身子轻得不像话。后来我才琢磨明白,她是已经没了的人,最后一口气撑着,想找户人家托付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