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镯子是她的念想,婚书是她的牵挂。”
“她选中咱家,是看咱家心善。”
“我留了镯子,就等于应了她,让她有个名分,有个地方‘住’。”
爷爷说,后来那些年的平安,都是孟秀兰在还这份情。
她成了我们家的保家仙,但保家仙不是白当的,得有信物,得有牵挂。
镯子就是信物,我们这些后人就是牵挂。
……
父亲听完,再没提卖镯子的事。
爷爷的病越来越重,五月初,他让全家人都到江边去。
那天下着小雨,松花江水泛着灰黄色。
爷爷亲手打开木匣,拿出银镯,看了很久很久。
“孟姑娘,”他对着江水说,“镯子我带过来了。这些年,谢谢你护着咱家。现在……你回家吧!”
说完,他把镯子轻轻抛进江心。
银光一闪,就沉了下去。
说来也怪,从江边回来,爷爷精神好了许多。
虽然病没痊愈,但不再疼得整夜睡不着了。
他常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老榆树,像是等什么人。
三个月后,爷爷安详地走了。
办完丧事那天,父亲去透笼街旧货市场买香炉,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看见了那只银镯子。
一模一样:缠枝莲的纹路,虎头扣,暗红色的石头眼睛。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见父亲盯着镯子看,便拿起来递给他:“早上刚收的,便宜。”
“就是有桩怪事……这镯子天再凉,摸着也是温的。”
父亲接过镯子,翻到内侧。原先刻满文的地方,多了几个汉字,刻痕很新:
三代约满,情谊未绝
……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镯子一直传在我家。
我父亲把它锁在保险柜里,每年腊月二十三才请出来,擦一擦,上炷香。
家里没再出过什么大事,但有些小迹象,总让人想起那位“孟姨”。
比如哈尔滨冬天冷,窗户上结冰花是常事。
可我家窗户的冰花,总结成玉兰花的形状,一朵朵的,精致得很。
最让我难忘的是我高考那年。
去考场的路上,我发现准考证忘带了。
当时急得浑身冒冷汗,刚想往回跑时,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看见一个蓝色的背影。
然后突然感觉有人把手伸进了我兜里,等我一模发现准考证就那么明晃晃的出现在了手里。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孟姨。
但我知道,有些缘分,生死隔不断;有些情分,时间冲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