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的水壶突然尖啸起来,蒸汽顶得壶盖噗噗作响,没人去管。
顾仁义语气莫名:“我以为你变了,可你变得又不彻底,还是这么乐观。”
陈老摇头。
他是乐观,但不是盲目乐观,只是相信宋千安,相信袁凛。
“景时,我们已经六七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这辈子我们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临了临了,要背个药贩子的名声吗?你忘了我们的初心?但行医道,不问得失。”
陈老依旧摇头:“仁义,我没忘。但是,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再往前走走吧。这个世道,总不会一直让我们失望吧?”
顾仁义眼见着他铁了心一样,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他,似乎在分辨,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老朋友吗?
陈老知道老友一时半会不会接受,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二人的交谈不欢而散。
屋子里只剩下水壶的嘶鸣,窗外偶尔经过的自行车打了个铃,铃声清脆悠扬,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回声。
良久后,顾仁义缓缓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泥泞的小路。
一个裹着旧头巾的老太太正挎着篮子走过,那是他上周治好关节炎的刘婶,篮子里应该是给他送的鸡蛋。她总是这样,付不起药费,就送点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
这附近的住户,都是他的病人。
*
宋千安隔了几天再去找陈老的时候,一踏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陈老的对面对着一位老人,从气质上看,和陈老有点像,她的眼神刚落在那人身上一秒,就听他说道:
“我要看看是谁,让你陈教授平反后不甘清贫,要学资本家捞钱了。”
上次谈话结束后,顾仁义越想越不放心,隔一天就跑到中医院看着,他担心陈景时真的变成了满身铜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