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下人说我(5)

百篇杂论 叶风大号 5822 字 3个月前

叶风心中那块压了一整夜、几乎让他窒息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下来,动作快得如同受惊的狸猫,一把抓起昨夜被随意丢在角落、此刻如同救命稻草般珍贵的靛蓝布衣。那身轻薄得让他无地自容的“月笼纱”,被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剥离,胡乱塞进床底最深处,仿佛那不是价值千金的纱衣,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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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穿上熟悉的靛蓝布衣,布料粗糙的触感包裹住身体,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感觉灵魂都归位了。

此地不宜久留!绝对!

他连眼神都不敢再往两位夫人那边瞟,脚步放得极轻,如同踩在薄冰上,悄无声息地溜向雅阁门口。手刚搭上冰凉的门闩——

“吱呀”一声轻响,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书生那张带着欠揍笑容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摇着那柄破折扇,眼神贼兮兮地往屋里一扫,精准地捕捉到刚刚换好衣服、做贼般想溜的叶风。

“哟!叶兄!起得够早啊!”书生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昨晚‘睡’得可还安稳?那‘月笼纱’……”

“闭嘴!”叶风低吼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揪住书生的衣领,力道之大,差点把书生勒得翻白眼。他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书生从门缝里扯了出来,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雅阁的门,仿佛要把昨夜所有的荒唐和羞耻都彻底隔绝在里面。

“快走!”叶风拽着踉踉跄跄的书生,头也不回地冲下漱玉阁的楼梯,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几乎吹乱了楼下早起洒扫丫鬟的裙摆。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这鬼地方!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进来一步!一步都不要!”

书生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却依旧笑得见牙不见眼,扇子摇得呼呼作响:“哎哟喂,叶兄,慢点慢点!‘天外飞仙’也没您这逃命快啊!怎么?温柔乡变修罗场,滋味不好受?哈哈哈哈哈……”

两人如同身后有厉鬼追赶,狼狈不堪地冲出漱玉阁那扇清雅的大门,一头撞进临安城清晨微凉的空气和初升的朝阳里。叶风贪婪地呼吸着这没有脂粉味的、自由的空气,只觉得重获新生。

然而,这自由的气息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唏律律——!”

一声高亢清越的马嘶,如同裂帛般骤然响起,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街道尽头,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来!马鬃飞扬,四蹄翻腾间踏碎青石板上的晨露,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皇家威仪。马背上之人,一身剪裁合体的玄色箭袖劲装,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姿,墨发高束,以一根简单却质地非凡的白玉簪固定,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锐利的脸庞。剑眉斜飞入鬓,星眸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英气与逼人的冷冽。

骏马在叶风和书生面前几步之遥骤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嘶鸣,随即稳稳落下。马背上那人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刚刚逃出青楼、惊魂未定的叶风。

来人正是叶风那位喜欢女扮男装、身份尊贵无比的红颜知己——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昭阳郡主,同时也是叶风明媒正娶的……驸马爷。

郡主(驸马)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叶风身上那套略显皱巴的靛蓝布衣上扫过,随即又仿佛穿透布料,看到了他昨夜被迫套上的那身“月笼纱”,更看到了他流连青楼的事实。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寒霜。

“叶风。”她的声音响起,清越中带着金玉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回荡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玩够了?”

叶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昨夜被金妈妈抓住时更甚!他下意识地松开拽着书生的手,身体瞬间僵直。完了!东窗事发!这位可比漱玉阁那两位加起来还要难缠百倍!尤其是……他还是名正言顺的驸马!

书生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变成了“大事不妙”的惊恐,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郡主(驸马)根本不给叶风任何辩解的机会,她猛地一抖缰绳,那匹神骏的白马通灵般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叶风身上。她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刮骨钢刀,在叶风脸上寸寸刮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醋意与怒火:

“昨夜玩得挺开心?‘月笼纱’?头牌?广陵散?” 她每说一个词,叶风的脸色就白一分。“堂堂驸马,流连勾栏,还闹得满城风雨!看来是本宫平日对你太过纵容了!”

她直起身,玄色劲装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审判意味:

“来人!把他给我‘请’回府去!” 她刻意加重了“请”字,冰冷的目光扫过叶风,“回去,好好接受家法!谁让你去逛青楼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无声地闪出四名身着玄甲、气息沉凝的侍卫,显然是早已埋伏在此。他们动作迅捷如电,瞬间呈合围之势逼近叶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冰冷的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幽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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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看着眼前这阵仗,再看看马背上那张冷若冰霜、却因怒火而更显惊心动魄的俊脸,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是直接跳进了龙潭虎穴!他下意识地看向书生,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救命!”。

书生摊开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用口型无声地说:“自求多福吧,叶兄。”

叶风:“……”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昨夜被迫女装抚琴的羞耻尚未完全消退,今日就要面对更加恐怖、更加无法预料的“家法”……天下第一高手,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四名玄甲侍卫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铁钳般的手掌同时搭上了叶风的肩膀和手臂。力道沉稳,不容反抗,却又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毕竟,这是驸马爷。

“郡主……殿下……”叶风喉头滚动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马背上的郡主(驸马)厉声打断,星眸中寒光四射,“回府再说!”她猛地一勒缰绳,白马长嘶一声,调转马头,当先朝着驸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叶风被四名侍卫“簇拥”着,如同押解重犯,脚步踉跄地被迫跟上。靛蓝的布衣在玄甲侍卫的铁灰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和……凄凉。他回头看了一眼漱玉阁那越来越远的清雅门楣,又看了一眼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没拿出瓜子来的书生,心中悲愤交加,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哀嚎:

这临安城,是没法待了!

**驸马府·内院静室**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静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盏琉璃宫灯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冽的檀香气息。四名玄甲侍卫如同泥塑木雕般守在门外,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华美的牢笼。

叶风站在静室中央,背对着门口。那身靛蓝布衣此刻显得有些单薄,他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的心弦上,带来无形的压力。

郡主(驸马)已经换下了那身玄色劲装,此刻穿着一身更为家常、却依旧质地华贵的深紫色锦缎常服,墨发依旧高束,只是取下了那根白玉簪,换了一根更为内敛的乌木簪。她走到叶风面前,站定,那双深邃的星眸如同寒潭,静静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冰冷的怒火,有被辜负的痛心,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叶风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子,一寸寸地丈量着他。从他那张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男生女相的俊脸,到他微微抿紧、形状姣好的红唇,再到他紧绷的脖颈(光滑平整,没有喉结),最后落在他因为用力握拳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沉重得让人窒息。檀香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却丝毫无法缓解叶风心头的压力。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叶风,”终于,郡主(驸马)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玉盘上,“你可知错?”

叶风喉结的位置上下滚动了一下(虽然并无凸起),艰难地开口:“臣……知错。”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错在何处?” 她停下脚步,正对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不该流连青楼之地。” 叶风低声道,避开了她的视线。

“流连?” 郡主(驸马)冷笑一声,那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仅仅是流连?本宫怎么听说,你叶大侠昨夜可是出尽了风头?‘月笼纱’加身,一曲《广陵散》震煞全场,还差点成了漱玉阁的挂牌头牌?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叶风脸上。昨夜那不堪回首的羞耻画面再次涌上心头,让他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那……那是被迫……” 他试图辩解。

“被迫?” 郡主(驸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点燃的怒火,“谁逼你去的?谁逼你穿那身不知廉耻的衣服?谁逼你坐在台上抚琴卖笑?叶风!你当本宫是瞎子聋子吗?!” 她猛地向前一步,逼人的气势几乎让叶风喘不过气来。

“本宫念你武功盖世,念你……念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顿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克制,“可你倒好!身为驸马,不思修身养性,反而自甘堕落,出入那等污秽之地,还闹得人尽皆知!你将本宫的颜面置于何地?将皇家的威严置于何地?!”

字字诛心。

叶风彻底哑口无言。他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能低下头,承受着这份冰冷的斥责和汹涌的怒火。

静室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过了许久,郡主(驸马)身上那股暴怒的气息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静室一侧的紫檀木案几旁。案几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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