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下人说我(5)

百篇杂论 叶风大号 5822 字 3个月前

托盘上覆盖着一块明黄色的锦缎。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了锦缎的一角。

露出的,并非什么皮鞭戒尺,而是一套……衣物?

叶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托盘上,赫然叠放着一套崭新的……水绿色广袖流仙裙!那质地,那纹路,甚至那颜色,都与昨夜他在漱玉阁被迫穿上的第一套衣服,一模一样!

“家法第一条,” 郡主(驸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无波的、如同宣读圣旨般的腔调,她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僵立当场的叶风,“既然叶大侠如此‘喜爱’这套行头,那便穿着它,在这静室之中,面壁思过三日。”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光滑冰凉的衣料,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冷酷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脱下。”

驸马府内院的静室,门窗紧闭,隔绝了临安城最后一缕喧嚣。明黄色的锦缎覆盖着托盘,如同某种不容亵渎的圣谕。那套崭新的水绿色广袖流仙裙,在琉璃宫灯柔和却冰冷的光线下,泛着细腻而刺眼的光泽。

叶风僵立在静室中央,看着郡主(驸马)掀开锦缎一角后露出的“家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昨夜在漱玉阁被迫穿裙抚琴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郡主(驸马)并未再看他一眼,只是用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扫过托盘,仿佛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事。然后,她转身,玄紫色的锦缎衣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径直走向静室一侧那张宽大的、铺着明黄锦被的床榻。

她并未坐下,只是背对着叶风,站在床榻边。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只有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檀香与无形威压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叶风心头。

“换上。”两个字,如同金口玉言,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力量,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叶风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光滑的脖颈处肌肉绷紧。他看着那托盘里的水绿衣裙,又看看郡主(驸马)那挺直却带着决绝意味的背影。反抗?解释?在昨夜那场闹剧和此刻冰冷的“家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认命般地挪动脚步,如同走向刑场。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光滑的衣料时,昨夜被迫更衣时的屈辱感再次鲜明地刺痛了神经。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麻木,褪下身上那件象征着短暂自由的靛蓝布衣,换上了这套崭新的“囚服”。

水绿色的轻纱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陌生感。宽大的衣袖和曳地的裙摆,将他包裹在一种挥之不去的羞耻里。

当他僵硬地转过身,穿着那身刺眼的水绿衣裙站在静室中央时,郡主(驸马)才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如同最严苛的考官,在他身上一寸寸地扫过,从挽起的乌发(发髻是丫鬟梳的),到施了薄粉的脸颊,再到那身水绿的衣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一种奇异的、掌控一切的冷硬。

“过来。”她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暗哑。

叶风如同提线木偶般,脚步沉重地挪到床榻边。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郡主(驸马)并未让他躺下,只是伸出手——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如同铁钳般的力道——猛地将他按坐在床沿。

叶风猝不及防,身体因那巨大的力道而微微前倾。下一秒,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推倒,陷进了柔软却如同刑具的锦被之中!

“唔!”一声短促的闷哼被堵在喉咙里。

水绿色的裙摆在挣扎中散开,如同破碎的莲叶。一只冰冷的手掌带着绝对的压制力量,死死按住了他的肩头,将他牢牢钉在床上。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探向他腰侧的软肉……

(手法惩罚的过程,此处略过)

***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驸马府内院笼罩在一片薄纱般的静谧之中。雕花的窗棂透进熹微的晨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影子。

主卧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扶着门框,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了出来。

正是叶风。

他身上那套水绿色的“家法”已被换下,重新穿上了那身熟悉的靛蓝布衣。然而,这身象征着自由的布衣,此刻却仿佛重逾千斤,裹着一个饱受摧残的灵魂。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带着浓重的、脂粉也无法完全遮掩的乌青。那双总是流转着疏离风情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他扶着门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甚至在不易察觉地轻颤。腰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僵硬,行走间步伐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按揉了一下自己的后腰,眉头瞬间痛苦地蹙紧,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主,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天下第一高手、白衣(蓝衣)胜雪的剑仙风采?活脱脱一个被妖精吸干了元阳、刚从盘丝洞里爬出来的落魄书生。

他扶着冰冷的廊柱,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挥之不去的……羞耻感。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缓一缓。

然而,天不遂人愿。

“噗嗤——”

一声极其清脆、毫不掩饰的娇笑声,如同银铃般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从前方的回廊拐角处传来。

叶风身体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按在腰眼上的手都忘了放下,僵硬地循声望去。

只见回廊尽头,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旁,俏生生立着两位风姿各异的绝色女子。

左边一位,身着一袭色彩斑斓、绣满繁复图腾的苗疆短褂和百褶裙,赤着一双玲珑玉足,脚踝上戴着叮当作响的银铃。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艳张扬,如同山野间最耀眼的太阳花。此刻,她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叶风这副狼狈模样,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浓浓的好奇。

右边一位,则截然不同。一身素净如雪的广袖长裙,纤尘不染,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绣着几株淡雅的药草纹样。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眉目如画,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正是来自药王谷的医仙。她并未像苗疆女子那般大笑,只是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极淡、却足以让冰雪消融的浅笑。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落在叶风苍白的脸上、疲惫的眉眼和那只下意识按着后腰的手上,眼神里带着了然、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以及……更多的、毫不掩饰的促狭。

叶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连带着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狼狈不堪的模样,竟然被这两位……这两位也来了?!

“哎呀呀!”苗疆女子终于笑够了,放下手,露出一张明艳照人的笑脸,赤足踩着光滑的地板,铃铛清脆作响,蹦跳着凑近了几步,绕着叶风转了小半圈,像打量一件稀罕物,“这不是我们名动天下的叶大侠嘛?啧啧啧,这才一晚上不见,怎么……虚成这样啦?”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大眼睛眨巴着,充满了促狭的意味,“是不是被咱们那位‘驸马爷’……给‘家法伺候’得够呛呀?” 她特意加重了“家法伺候”四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调侃。

叶风:“……”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发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那位来自药王谷的医仙也莲步轻移,走到近前。她身上带着一股清冽好闻的药草香气,如同山间晨露。她并未像苗疆女子那般直接调侃,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叶风,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疲惫的眉眼间停留片刻,然后,红唇轻启,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说出来的话却让叶风差点当场吐血:

“叶大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却又分明夹杂着揶揄的笑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按着后腰的手,“观你气色,肾阳似有亏虚之兆,脚步虚浮,中气不足……可是昨夜损耗过甚?”

她顿了顿,在叶风羞愤欲绝的目光中,微微一笑,如同雪莲初绽,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要不要……奴家给你配点儿‘壮阳’的方子?药王谷秘传,效果奇佳,保证让你……龙精虎猛,重振雄风?” 她的话语温柔,眼神纯良,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他的“健康”问题。

“噗——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苗疆女子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对对对!叶大侠!赶紧让医仙姐姐给你开药!不然下次‘家法’你可怎么熬啊?哈哈哈……”

叶风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脸颊滚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站直身体,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结果动作太猛牵动了酸痛的腰背,顿时疼得他“嘶”地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都晃了晃。

他指着眼前这两个笑得花枝乱颤、一个明艳如火一个清冷如雪却同样“恶毒”的女人,手指都在哆嗦,那独特的、带着女子娇喘韵味的清越嗓音此刻充满了悲愤和羞恼:

“你们……你们……” 他“你们”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世英名,尽毁于此!

就在这时,远处院墙的飞檐上,一个摇着破折扇的身影再次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书生趴在瓦片上,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廊下这精彩绝伦的一幕,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偷腥成功的猫,无声地用口型对着叶风的方向,夸张地比划着:

“壮——阳——药——!叶兄——好——福——气——啊——!”

叶风彻底崩溃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腰酸背痛,什么天下第一高手的形象,猛地一跺脚(结果又疼得龇牙咧嘴),靛蓝色的身影带起一阵疾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最狼狈的姿态,朝着驸马府大门的方向“飘”然而去!

只留下身后苗疆女子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药王谷医仙那清浅却意味深长的低笑,以及院墙上书生无声却无比欠揍的“壮阳药”口型,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