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李老头哮喘犯了

县医院的走廊,仿佛永远笼罩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里,再混合着各种药片、药水的清苦,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氛围,直呛得人鼻子发酸,连带着心头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湿冷的灰布。

赵蜡梅独自坐在病房外那条冰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绿色长凳上,背脊不像往日那般挺直,微微佝偻着,显出一种被忧虑压垮的疲惫。

她身上还是那件在家穿惯了的深色罩衫,袖口处磨得有些发白。

她的目光,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焦急地透过病房门上方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往里张望,老头子李老头躺在里面,开春时节天气变幻无常,他那多年的老哮喘又犯了,这一次来得尤其凶猛,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得发青,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光是听着病房里偶尔传出的、那拉风箱般沉重费力的呼吸声,赵蜡梅的心就揪成了一团,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就在她心神不宁,全部注意力都系在病房内的老伴身上时,一阵略显刺耳的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崭新绛紫色印花外套、头发烫着小卷、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带来一股浓烈的、廉价的桂花头油香气。

“哎哟喂!蜡梅妹子!可找着你了!”来人是她一门子扯得老远的远房表嫂,姓王,平日里住在邻村,一年也碰不上几次面,不知怎的这次消息如此灵通。

她一把抓住赵蜡梅的手,声音洪亮,引得走廊里零星走动的人都侧目看来,“我一听说李老哥住院了,我这心呐,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赶紧就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了!李老哥怎么样了?没啥大事吧?”

这王表嫂屁股还没坐热乎,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在赵蜡梅写满担忧的脸上和紧闭的病房门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话锋立刻就变了味道。

她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嗓门亮得几乎能传到走廊那头护士站去。

“哎呀,说到这住院看病啊,我就想起我家那小儿子德才了!”她扬起下巴,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洋溢着一种近乎膨胀的得意,“就在这县医院当医生哩!可是正经八百医科学校毕业的!你看人家那白大褂一穿,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多体面,多神气!走在这走廊里,哪个病人和家属不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