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长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只见东南方向,那些涂着北方军徽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如同精准的报丧鸟,再次排着队形出现了!它们甚至没有过多的盘旋侦察,似乎早就锁定了目标,径直朝着龟城北城墙以及其后疑似防御集结的区域俯冲而去!
“我艹……”孙师长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握着望远镜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你们……你们空军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老子的炮都他娘的摆好了!瞄准了!你们又来了!还让不让人打了?!”
他的咆哮在观察所里回荡,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懑。旁边的参谋们也都面露苦笑,默默摇头。
与此同时,龟城北墙后的日军阵地上,却是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敌机!敌机又来了!”
“隐蔽——!”
“高射机枪呢?!我们的防空火力呢?!”
“联队长!城里没有像样的高射炮啊!用……用轻机枪打吗?”
日军士兵绝望地发现,他们固守的这座城池,虽然地面工事坚固,但对空防御几乎为零。仅有的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或许可以平射封锁街道,但想用来对付高速俯冲的轰炸机?无异于痴人说梦!至于更常见的歪把子轻机枪,平射都经常卡壳,仰射飞机?那根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笑话!
绝望的呼喊被迅速淹没在“斯图卡”那令人魂飞魄散的俯冲尖啸声中。紧接着,比炮击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爆炸声连环炸响!这一次,航空兵似乎“贴心”地考虑了地面部队的需求,不仅将大量燃烧弹和重磅炸弹投向了城墙后的日军集结地、炮兵阵地和指挥所,更有几架“斯图卡”将携带的500公斤级重型航空炸弹,精准地投掷在了北城墙的墙体和根基部位!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中,砖石结构的北城墙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如同被巨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一大段墙体在浓烟和火光中轰然坍塌,露出了巨大的缺口,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又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孙师长在观察所里,透过望远镜亲眼目睹了城墙被航空炸弹直接炸塌的整个过程。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仿佛那一枚枚炸弹不是炸在城墙上,而是直接炸在了他的面门上,炸碎了他最后一点想要主导战局的念想。
就在这时,摆在旁边的步话机里,传来了清晰而略带调侃的飞行员通话声,用的是北方军航空兵与地面部队协调的公共频道:“地面友军注意,龟城北墙障碍已清除,部分重点防御目标已压制。你们可以进攻了。不用谢。”
“我谢你……”孙师长一把抓起通话器,几乎是吼了出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住,最后化作一句憋屈到极点的质问,“……你们是不是太闲了?!哪都有你们?!”
频道里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那个飞行员指挥官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声音:“别生气嘛,地面指挥官。我们也是执行任务。另外……你这反应不算激烈,我们挨骂习惯了。祝你们进攻顺利,完毕。”
通话切断。
孙师长拿着已经只剩下电流噪音的通话器,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话来。习惯了?挨骂习惯了?这他妈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观察所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师长身上那股快要实质化的低气压。最终,孙师长狠狠将通话器拍在桌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嘶哑的声音下令:
“都听见了?障碍‘已清除’!还愣着干什么?命令262旅,立刻从北墙缺口投入进攻!264旅,按原计划从东侧配合!行动!给老子冲进城去!”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多少战意,只剩下一种被推着走的麻木和完成任务的本能。
城墙已被空军“代劳”炸开,最难啃的硬骨头被从天而降的火焰熔化,88师蓄势待发的重炮似乎又一次失去了用武之地。他们现在要做的,似乎真的只剩下“冲进去”这一件事了。在这场由北方军绝对制空权写就的战争剧本里,骄傲的88师和他们的孙师长,正不可避免地沦为按指令行事的“突击队”,而那份渴望已久的、独立赢得的荣耀,似乎正随着斯图卡投下的炸弹烟云,一同飘散在龟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