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沉重的履带碾过北墙废墟的砖石瓦砾，发出嘎吱的呻吟。领头坦克的车长从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前方烟尘弥漫的街道，一边忍不住对着空气骂骂咧咧：

“他娘的空军那帮爷……办事儿真不地道！要么你就发发狠，把这龟城从头到脚全炸平了，省得老子们进来吃灰！要么你就干脆别来，让咱们炮兵兄弟过过瘾！这倒好，活儿干一半！城墙给你捅个窟窿，里头的人没炸干净，留一堆硬茬子让咱们钻巷子！这他娘的就像一根冰棍，老子刚舔了一口还没咬呢，他们过来‘咔嚓’先给你舔掉一大块，还嬉皮笑脸说‘快吃啊，再不吃化了’！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他的抱怨道出了许多88师官兵的心声。连日来被航空兵“抢功”、“打断节奏”积累的憋闷和无形中被看轻的愤怒，在此刻面对真正需要短兵相接的巷战时，非但没有转化为沮丧，反而像被加压的火山，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可以尽情宣泄的出口——城里的鬼子！

“兄弟们！都听好了！” 各级军官在投入巷战前，做着简短的动员，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空军的大爷们把硬壳子敲开了，里头的肉，得咱们自己啃！让那帮开飞机的也瞧瞧，没有他们扔炸弹，咱们88师的牙口一样硬！把这几天憋的火，全给老子撒到小鬼子头上！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中央军精锐！”

“杀！”

“干死他们！”

士兵们红着眼睛怒吼回应。这支原本就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部队，此刻被一种混合着证明欲和愤怒的情绪驱动，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和……破坏欲。

传统的巷战，往往是逐屋争夺、反复拉锯的血腥消耗战。但88师显然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夺？夺个屁！” 一个突击连连长看着前方街角疑似有机枪火光的窗口，直接对身后的火箭筒手一挥手，“给老子轰了它！铁拳（反坦克火箭筒），上！”

“咻——轰！” 剧烈的爆炸中，那栋二层小楼的半边墙连同里面的日军机枪组一起上了天。

“那边矮墙后面有动静！”

“迫击炮！速射三发！覆盖！”

“嗵嗵嗵！”

短短几十秒，疑似藏有伏兵的区域就被炸得尘土飞扬。

88师将“火力至上”的原则在巷战中发挥到了极致。只要是可疑的房屋、窗口、街垒，甚至只是觉得“不顺眼”的构筑物，先招呼几发火箭弹或者迫击炮弹过去再说。他们携带的“铁拳”火箭筒数量充足，迫击炮班组伴随步兵前进，提供随时随地的直瞄或曲射火力支援。这种“怀疑就炸”的粗暴战术，虽然消耗弹药惊人，却极大地减少了步兵正面强攻可能遭受的伤亡，也严重打乱了日军试图层层阻击、打冷枪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