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氛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餐桌很长,足够举办一场小型宴会,但此刻只有两个人坐在两端,像棋盘上遥遥相望的王与后。食物是冷的,从冰箱里取出的三明治和牛奶,符合规则清单上的要求。靡思吃得很安静,姿态优雅,细微的咀嚼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几乎听不见。
布拉姆斯则不同。他没有摘下面具,自然也无法进食。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主位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一场值得研究的默剧。他是在监督她遵守“吃早餐”的规则,还是仅仅在……看她?
当靡思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时,这场无声的对峙终于接近尾声。她抬起眼,迎上他固执的视线,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唇边的酒窝也随之漾开。
“吃完了。”
她轻声宣布,然后带着一丝笑意,说出了那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要给你弹琴了,布拉姆斯。”
布拉姆斯巨大的身躯似乎僵了一下。
弹琴?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条规则——“Play loud music”。那是他用来隔绝世界的噪音,是他用来提醒父母自己还存在的信号。那是一种功能性的、机械的、毫无美感可言的行为。
但她说的,是“给你弹琴”。
这两个字,像两枚温热的石子,投进了他死水般的心湖。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遵守规则,是……给他的。一份专属的礼物。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沉默地转身,朝着餐厅外走去。那姿态不像是在拒绝,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引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还坐在原地的靡思,似乎在催促。
靡思立刻明白了,她站起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宅邸很大,走廊幽深。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响。布拉姆斯将她带到了宅邸西侧的一间房间前。那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他伸出巨大的手,毫不费力地推开。
一股混合着旧木头、尘埃和一丝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音乐室。房间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架蒙着白布的三角钢琴,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无数道光尘舞动轨迹。
布拉姆斯走到钢琴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揭开了那层白布。一架保养得极好的黑色钢琴露出了它光洁如镜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