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穿透彩色玻璃窗,将斑驳的色彩投射在陈旧的地板上,像一幅打碎的抽象画。
布拉姆斯比光先醒。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真正睡着。
他整夜都维持着那个姿势,侧躺在地板上,像一尊忠诚的石像鬼,守护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藏。怀里的瓷娃娃冰冷僵硬,而身边盖着同一条毯子的靡思,却是温暖而柔软的。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离另一个温热的生命如此之近。
他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像一段轻柔的摇篮曲,抚平了他内心所有的焦躁和暴戾。他能闻到她发间散发出的、洗发水残留的淡淡馨香,混杂着她皮肤自身的气息,那味道比宅邸里任何一种香料都更让他感到安心。
他握着她那缕黑发的手,一夜未松。发丝柔软地缠绕在他的指间,像一种无形的契约。
面具后的那双绿褐色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沉睡的侧脸。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像蝶翼的影子。能看到她唇边那个小小的酒窝,此刻因为放松而显得更加清晰。还有她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像一点朱砂,落在了最恰当的位置。
真漂亮。他想。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简单,却又无比震撼。他过去的世界里,只有规则、服从、和那个瓷娃娃。美丑对他而言是模糊的概念。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清晰的具象。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但在距离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又停住了。他害怕惊醒她。害怕打破这个脆弱得如同晨间薄雾的梦境。
他只是看着。贪婪地、不知餍足地看着。
将她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自己贫瘠的记忆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蝶翼般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靡思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桃花眼在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蒙的水汽。视线聚焦的第一个物体,就是近在咫尺的那张惨白的陶瓷面具。
面具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上面每一丝细微的裂纹,以及面具眼洞后那双深邃的、一动不动凝视着她的绿褐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