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赤土原,果然名不虚传。”一名中年弟子搓着手,心有余悸,“不仅环境险恶,这风雪也来得如此暴烈。”
巴特尔往火堆里添了块石炭,闷声道:“这还不算什么。我听部落里的老人说,真正的赤血原深处,有时候刮起的不是风雪,是‘血砂暴’。那风里的砂子都是暗红色的,打在人身上,就像被无数细针扎一样,护体真气都难防。风暴里还时常夹杂着古战场留下的残魂厉啸,能扰人心智,甚至将人活活吓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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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神色更凛。
妙光王佛坐于火旁,火光在他平静的脸上跃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洞外的风声压了下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地苦寒险恶,杀伐之气郁结,是众生共业所感,亦是昔日无尽厮杀所留之痕。然风霜冰雪是苦,酷暑炎炎亦是苦;荒原贫瘠是苦,红尘繁华中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何尝不是苦?”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苦为人生常态,然并非不可超越。恰如此刻,我等困于风雪,觅得此窟,得片刻温暖安宁。这温暖安宁,并非石窟所赐,亦非火堆所予,乃是我等暂歇妄动、心安于当下之所感。外界风雪依旧,然我心若不动,风霜岂能加害?”
众弟子闻言,若有所思。洞外风雪呼啸,洞内火光温暖,对比之下,对师尊所言“心安”二字,似有了一丝模糊的体会。
宁休接口道:“师尊所言甚是。此赤土荒原,可视为一处放大、外显之‘苦难道场’。在此行走,如行走于人心烦恼荆棘之中。若能于此地保持心念澄明,不为外境所转,不惧不怒,不急不躁,便是真修行。”
李清亦点头:“此地金煞血怨之气,可磨砺意志,淬炼神识。若心志不坚,易被侵扰,变得暴躁易怒,或心生恐惧绝望。若能持心守正,反是炼心佳所。”
正说话间,妙光王佛忽然微微抬眼,看向洞口方向。
几乎同时,李清也霍然起身,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如电,投向洞外风雪弥漫的黑暗。
宁休、苏和等人亦有所觉,纷纷站起,警惕望去。
呼啸的风雪声中,隐约传来杂乱而虚浮的脚步声,以及粗重艰难的喘息,还有……利器拖过地面的刺耳刮擦声。
“有人!”巴特尔低呼。
很快,数道歪歪斜斜、互相搀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洞口被垒砌的碎石旁的风雪中。一共五人,皆穿着北地常见的、破旧不堪的皮袄,但此刻皮袄上满是划痕、破口,沾染着大片已经冻结的、暗红色的血渍。他们面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头发眉毛上结满了冰霜,眼神涣散,几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其中两人伤势颇重,一人腹部有巨大撕裂伤,简单用布条捆扎着,但鲜血仍不断渗出,将布条浸透冻结;另一人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仅用破布和皮绳死死勒住。另外三人情况稍好,但也个个带伤,相互搀扶才能站立。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一道新鲜刀疤的汉子,他看到洞内火光和人影,黯淡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求生的光芒,嘶哑着喊道:“救……救命……”话音未落,脚下一软,向前扑倒,连带他搀扶的两个同伴也一起摔倒在洞口。
“是北地猎人?还是溃兵?”宁休低语,看向妙光王佛。
妙光王佛已起身:“救人。”
苏和与几位懂医术的弟子立刻上前,将五人搀扶进洞内,避开风口,安置在火堆旁。李清与巴特尔等人在洞口加强警戒,以防还有追兵或意外。
苏和迅速检查伤势,眉头紧锁:“腹伤者,伤及内腑,失血过多,寒气已深入经脉。断臂者,伤口处理粗暴,已开始溃烂生脓,且有阴寒邪气侵入。其余三人,多为外伤并风寒入体,元气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