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李花混乱的脑子里。是啊!万一孙壮回去了呢?家里黑灯瞎火,他一个人该多害怕?她出来时,门……门好像只是带上了,没锁死!一股新的焦灼瞬间取代了绝望。
“我……我得回去看看!”李花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王长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那粗糙有力的大手隔着湿冷的衣袖传来惊人的热度和力量,稳住了她虚浮的身体。
“瞅瞅你!”王长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站都站不稳!外面雨还泼着呢!你这会儿出去,再摔沟里,是添乱还是找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李花被他按着肩膀,重新坐回凳子上,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她仰起头,看着王长顺那张在油灯光影里显得格外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下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纳所有恐惧的眼睛。他身上的气息——汗味、烟味、草药味、还有那种属于山野和猎人的、原始的雄性气息——混合着姜汤的辛辣,更浓烈地包裹着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依赖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她冰冷疲惫的心。这些年,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应付村里的是是非非,照顾懵懂的孙壮,还要操心莲花的处境……所有的辛酸、隐忍、无人可诉的孤寂,在这一刻,在这个沉默却如山般可靠的老猎户面前,轰然决堤。
“王哥……”李花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额头抵在了王长顺拄着拐杖支撑身体的小臂上。那粗布衣衫下的手臂肌肉坚硬如铁,带着惊人的热力。“我……我怕……我真的怕啊……”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泄恐惧的港湾,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不是嚎啕,而是压抑的、无声的抽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王长顺的身体再次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臂弯处那抵上来的冰凉额头,感受到她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的抽泣。这个平日里精明利落、甚至带着点泼辣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薄冰。一股强烈的、混杂着保护欲和某种更原始冲动的热流,猛地冲垮了他心中那堵沉默了几十年的高墙。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叹息。那只空着的、没有拄拐的手,那只曾剥过兽皮、握过猎枪、也炮制过无数草药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缓缓抬起,然后,轻轻地、带着千钧之力般,落在了李花湿漉漉、沾着泥浆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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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掌心抚过她冰冷的发丝,动作生涩却异常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不怕。”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烙进她混乱的意识里,“有我在。”
这三个字,不再是安慰,而像一句古老而郑重的誓言。李花浑身一震,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王长顺的脸离得很近。他深陷的眼窝里,那锐利的光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花从未见过的、滚烫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心疼,有坚决,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属于男人的、赤裸裸的渴望。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滚烫,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李花压抑的抽泣。时间仿佛凝固了。李花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外面的风雨,忘记了失踪的亲人,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和那只停留在她发顶、带着惊人热度的粗糙大手。一股陌生而强大的悸动,混合着恐惧和一种隐秘的期待,瞬间席卷了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王长顺的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那火焰越烧越烈。他抚在她头发上的手,缓缓下移,带着薄茧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柔却坚定地拂过她冰冷的脸颊,擦去那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湿痕。指尖划过她颤抖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却令人战栗的触感。
李花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她没有躲闪。一种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攫住了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这冰冷的世界,这无边的恐惧和孤寂……此刻,这唯一的热源,这唯一坚实的依靠,她不想再推开,也无法推开。自从嫁给孙小歪就几乎没有享受女人的乐趣,简直就是送奶工。第一个丈夫也是病秧子身体,一两个月一次,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才30多岁,她需要爱。现在孙小歪进监狱,孙壮傻,她撑着这个家,太累了。老猎户也是好几十年没有碰女人了。自从媳妇难产死后,他就自己过,不再娶。
她感到王长顺的气息骤然靠近,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姜汤的辛辣,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下一秒,一个滚烫、干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东西,重重地压在了她冰冷的唇上。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烙印,带着山野的粗粝和猎人的霸道。李花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顾忌、礼教,在这一刻都被这原始而滚烫的吻焚烧殆尽。她僵硬的身体在那只紧紧环抱住她的、铁箍般的手臂里软了下来,像一株终于找到攀附的藤蔓。她生涩地、几乎是凭着本能,微微张开了冰冷的唇,笨拙地回应着那掠夺般的灼热。一股混杂着泪水的咸涩、姜汤的辛辣和他口中烟草味道的奇异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感官。
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两个紧紧相拥、剧烈晃动的影子。屋外,暴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大地,风在呜咽。而在这简陋却干燥温暖的小屋里,两个被命运和风雨逼到绝境的灵魂,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死死地抓住了彼此,用滚烫的身体和唇舌,对抗着这无边的冰冷与恐惧。喘息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小兽呜咽般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取代了外面的风雨声,成为这方寸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怯生生地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缝隙钻进来时,王长顺小屋里的油灯早已油尽灯枯,只留下一点焦黑的灯芯和一屋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汗味、草药味和某种暧昧暖香的气息。李花蜷在王长顺那张铺着厚厚兽皮和粗布单子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他那件带着浓重烟味和汗味的旧棉袄。棉袄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疲惫却异样平静的脸。她侧躺着,背对着窗户的方向,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动物。王长顺就躺在她身后,隔着那件旧棉袄,一条结实的手臂松松地环在她的腰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占有和保护意味。
李花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曾深眠。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巨大冲击让她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迷糊状态。外面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许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答声。屋里很静,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王长顺沉稳悠长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她不知道老猎户这一夜做了几次,反反复复,每一次都让她忘记了世界,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她终于享受到了做女人的乐趣。以前只是听说,还不信,现在她终于品尝到了。她满足了,除了累就是累,还有一点疼痛。但这些和快乐比算不了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土炕对面斑驳的泥墙。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涨潮般汹涌地冲进脑海:山崩的巨响,对莲花和守兔的绝望,孙壮走失的恐慌,在泥泞雨夜中的疯狂哭喊……还有,撞开这扇门后发生的一切。那滚烫的姜汤,那粗糙手指抚过脸颊的触感,那如同烙印般的、带着山野气息的吻,以及后来在这简陋土炕上,两个冰冷绝望的身体如何不顾一切地纠缠、取暖、汲取着彼此最后的力量和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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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画面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心颤的细节。李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身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陌生的、被彻底点燃又彻底填满的酸痛感。一种巨大的羞耻感猛地攫住了她。天亮了!她做了什么?她竟然……竟然和王长顺……这要是传出去……她猛地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就在这时,身后环着她的手臂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静,微微收紧了一些。王长顺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在她头顶响起:“醒了?”
李花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甚至不敢回头。
王长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盖在棉袄下的肩膀,动作自然而带着一种事后的亲昵。“雨停了。”他陈述着,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天亮了,就能想法子。”
这平淡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李花混乱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天亮了!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昨夜那场短暂而疯狂的暖梦。莲花!守兔!孙壮!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猛地掀开那件旧棉袄坐了起来。
“我得回去!”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孙壮!孙壮肯定回去了!我得回去看看!还有莲花他们……”她不敢深想,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那件依旧半湿、沾满泥泞的破旧外衣,就要往身上套。
王长顺也坐了起来,精壮的上身赤裸着,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出古铜色的、布满各种旧疤痕的结实轮廓。他没有阻止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慌乱的动作,眼神深邃复杂。
“等等。”当李花胡乱系着衣扣,就要下炕时,王长顺低沉地开口。他挪动那条受伤的腿,动作有些迟缓地下炕,走到屋角那个简陋的木架旁,拿起上面挂着的、他自己的另一件相对干净厚实的旧褂子,递到李花面前。
“湿的穿着寒。”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喙,“套上这个。”
李花动作一顿,看着他手里那件洗得发白、同样带着他独特气息的粗布褂子,再看看自己手里冰冷湿重的脏衣服,犹豫只是一瞬。她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迅速套在自己那件湿外衣外面。宽大的褂子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胡乱地系着褂子上的布扣,手指微微发抖。系好了,她像逃一样,转身就要去拉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李花。”王长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她瞬间钉在了原地。她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抠着门框粗糙的木刺,身体僵硬。
屋里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灶台冰冷,昨夜烧姜汤的痕迹犹在。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李花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沉重。然后,是王长顺低沉得如同耳语般的声音,清晰地送进她的耳朵:
“我们这……算个啥?” 那声音里,没有了夜里的霸道和灼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露水姻缘?”
“露水姻缘”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狠狠扎在李花的心上。疼得她瞬间缩紧了身体,指甲更深地掐进了门框的木头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露水……太阳一出来,就没了痕迹。短暂,虚幻,见不得光。这就是他对昨夜的定义吗?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昨夜那不顾一切的疯狂,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彼此慰藉,那在绝望深渊里燃烧出的短暂炽热……在他眼里,难道就只是这山野间清晨一现、转瞬即逝的露水?
委屈、羞耻、还有一丝被刺伤的痛楚,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冲出来。不能哭!天亮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李花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冷又硬,像是结了一层冰:“王哥……昨夜的事……就当是露水,天亮了,干了……就没了痕迹。”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谁也别提。忘了它。”
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一秒,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清晨湿润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草木被暴雨洗刷后的清新气息,猛地灌了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清醒。
她没有回头,一步就跨进了门外灰蒙蒙、湿漉漉的晨光里。泥泞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鸡鸣。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得不像话、却带着他残余体温的粗布褂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朝着那未知的、可能充满坏消息的现实,头也不回地奔去。每一步踏在泥水里,都溅起冰冷的泥点,仿佛在提醒她昨夜那场炽热的荒唐。
身后,破旧的小木门在她离开后,吱呀一声,缓缓地、沉重地合拢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