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底传来的笑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我刚刚凝聚起来的幻觉。
三儿……这次,换你替我哭了。
我不是三儿?
那我……是谁?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片原本印着“无名”血字的皮肤,此刻竟然平滑光洁,血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仿佛活人般的触感。
我的五官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下巴有了弧度,鼻梁也挺立起来。
这副躯壳,正在被一个我不认识的灵魂填满。
“不好!”黄师傅的声音里满是惊骇,他一把丢掉手里的半截红蜡烛,冲到倒地抽搐的小满身边。
凡子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他想去扶小满,却被她无意识挥舞的手臂打开。
小满的嘴里还在往外吐着那种焦黑的线头,像是烧过的棉絮,带着一股尸体焚烧后的怪味。
她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抓挠,做出缝补东西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快!送医院!”凡子吼道,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没用的!”黄师傅一把按住他的手,脸色惨白如纸,“这不是病,是索命!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聋哑人的眼泪,至纯至净,是最好的引子,也是最毒的药。她不是在‘代泪’,她是在‘认亲’!”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你!你根本不是被抹去名字和形貌的人!你从一开始就是个‘壳’!一个用执念捏出来的、没有自己身份的空壳!真正的‘三儿’,那个被姑妈叫了三十年、怨气盘踞在井底的东西,它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它从井里爬出来的机会!”
黄师傅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脑子里。
我是一个壳。
一个空壳。
那些零碎的记忆,雪地里的追逐,红棉袄和蓝棉袄,刺耳的刹车声,姑妈在井边的呼唤……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那个叫“三儿”的东西,为了让我相信“我就是他”,而预先设置好的陷阱?
那只青瓷碗就翻倒在小满身边,里面的三滴眼泪已经不见了,碗底的“代泪”二字,不知何时,竟被一层薄薄的血色覆盖。
“替哭灯,代泪碗……这个仪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让他‘归位’!”黄师傅懊悔地捶着自己的大腿,“小满是三儿唯一的亲人,她的眼泪,是开启仪式的钥匙。她以为她在为你哭,是在救你这个‘哥哥’,可是在那个东西眼里,她这是在召唤它真正的哥哥回家!眼泪滴进碗里,灯火点燃执念,你这个完美的‘壳’,就被它彻底激活了!”
我明白了。
诅咒没有被打破,它只是完成了最后一步。
我不是被诅咒的人,我就是诅咒本身。
“哥哥……别走……”小满的抽搐渐渐平息,但她的手语却更加混乱。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