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屋里静了。
不是那种停电般的死寂,而是一种……被屏住的呼吸。
灯管没闪,空调没停,可空气沉得像浸了水。
然后,我听见了——
极轻的哼唱。
像小孩,又不像。
调子歪,断断续续,像是从井底顺着裂缝爬上来,卡在墙角某处,轻轻抖着。
听不清词,只觉得那声音冷,冷得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
凡子猛地抬头,耳朵一动:“录音回放?”
猴子已经站起身,手里攥着那本《守夜人守则》,一步步往走廊走。
我拦住林小舟:“别去。”
他却挣开了。“不是招祸,”他说,“是回应。”
他走出去时,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们心上。
走廊尽头那扇朝井的窗开着,风本该吹进来,可那歌声却像是贴着地面爬行,绕过墙角,缠上他的鞋跟。
他在窗边停下,没回头,只抬手,把日志本夹在腋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不是炭笔,是殡仪馆统一配发的蓝墨水笔。
他在窗台写下两个字:“听见了。”
歌声停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一声极轻的“咯”,像是谁笑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猴子却在这时抬手,按下了走廊监控的回放键。
画面是黑白的,清晰度不高,但能看清林小舟从值班室走出来,走到窗边,写字,站立。
阳光斜照进来,他的影子稳稳落在水泥地上,规规矩矩。
“没事。”凡子松了口气。
可猴子没动。他手指悬在暂停键上,眼神死死盯着屏幕。
“倒回去,”他声音哑了,“倒到他写字那刻,慢放。”
画面回退,一帧一帧。
阳光照进窗台,影子拉长。
林小舟低头写字,背对镜头。
他的影子投在地面,清晰完整——可就在他写完“听见了”的瞬间,影子末端,忽然多出一点。
不是晃动,不是反光。
是另一双脚的轮廓,轻轻踩在他的影子后半步,像是试探,又像是学习站立。
“……有人在他影子里。”凡子声音发颤。
猴子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手指缓缓划过那多出的半步阴影,像在数它心跳。
我知道那不是人。
可它在学。
学走路,学回应,学被听见。
林小舟这时走回来,日志本还夹在腋下。
他经过监控屏幕时,没看,只是轻轻说了句:“明天,我还来。”
我忽然明白陈哑婆为什么写那个“听”字。
不是让他听鬼。
是让鬼,第一次被人听见。
名字不断,路就不绝。
现在,路,开始有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