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来的守夜人不说话

镜头拍不到井底,只能看见他蹲下,掏出一张冥纸,划火点燃。

火光一闪,映出他半张脸,平静得不像活人。

而在火光边缘,监控的夜视模式下,隐约有三道白影围坐火边,一动不动,像在取暖,又像在等谁。

凡子把画面暂停,放大。

那三道影子,穿着同样的白袍,袖子垂地,头低着,看不清脸。

但他们坐的位置,恰好形成一个倒三角,正对着井口。

“这不是巡夜。”凡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走契。”

我们都知道“契”是什么。

殡仪馆老人都说,替死要换命,换命要签契。

可签了契,不等于解脱。

有些人,命换了,魂还在债里。

大嘴的影子现在贴得严丝合缝,可人却成了这副模样。

像是一具被借走的壳,里面的东西,早就换了。

猴子突然蹲下,盯着大嘴的指甲,红丝又长了一分,几乎要溢出指尖。

“他替了命。”猴子喃喃,“可那孩子……还在井底。”

屋外,晨雾未散。

黄师傅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穿着旧布衣,手里拎着个布包,站在井口边,低头看着昨晚烧纸留下的灰烬。

他没进屋,也没看我们。

他只是蹲下,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灰堆。

风忽然停了。

他盯着灰烬,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没人听见。

可就在那一刻,大嘴的右手,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颤抖。

是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一寸,指尖冲着井口,像在指什么。

小主,

又像在回应。黄师傅的手指在灰烬里停住了。

他蹲在井口边,风一动不动,连雾都像是被冻住了。

我站在值班室门口,看得真切——他指尖拨开那层薄灰,底下露出两个炭黑色的字,像是用烧焦的骨头写出来的:“不够”。

那两个字不规则,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死死咬住不放的恨意。

不是写出来的,是烧出来的,是怨气在灰里自己爬出来的。

黄师傅没抬头,只是低声说了句:“他替了命,可没替了怨。那孩子还在井底,没人给他念名。”

我听见这句话,脊背一凉。

什么叫“念名”?

在我们这儿,人死了,名字要被亲眷喊三遍,魂才肯走。

若无人收骨、无人祭拜,名字就成了空壳,魂就卡在阴阳之间,成了“无名怨”。

而那口井,烧过纸,埋过鞋,却从没人正经提过那孩子的名字——甚至连他是谁,都快没人记得了。

黄师傅慢慢站起来,布包没打开,也没往屋里走。

他只看了大嘴一眼,那一眼沉得像压了千斤水。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早就醒了。

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没人敢碰大嘴,也没人敢关值班室的灯。